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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潤答應下來,又道,“奴婢明日一定趕早便去取炭!”
阿梨笑著道好,目送云潤出去了,等她出去了,面上的笑便不由得落了下來,朝窗外看了眼,仍舊是大雪紛飛的場景,美則美矣,此時的阿梨卻沒半點心思欣賞雪景。
這雪若是再不停,怕是要出事了。
果然第二日,云潤去取膳回來,只帶回了一小碟子糕點同四個奶饅頭,她面上滿是愧疚,進來便道,“是奴婢沒用,只帶回了這些,主子將就吃些。”
“沒事,”阿梨看著那簡陋的早膳,搖搖頭,道,“昨日不是還剩了兩碟子酥餅,取出來一起用吧。”
第三日,雪依舊未停,情況越發嚴重了,阿梨身邊只云潤一個伺候,每回去取膳的都是她,挨凍受寒,很快便開始咳嗽了。
起初云潤還避著阿梨,偷偷咳嗽,后來實在瞞不住了,被阿梨抓了個正著。
阿梨見她咳得厲害,不許她出門,道,“你乖乖在屋里等我,我出去一趟。”
說罷,阿梨推門出去,凜冽的寒風席卷著雪,撲面而來,砸得人臉上生疼,阿梨深吸一口氣,踏出一步,立即打了個寒顫,冷得牙齒都輕輕戰栗著。
阿梨沒去別處,直接朝另一處院子去了,這里住的是官眷,鐘宛靜亦住在這里。院外幾個健壯仆婦守著,亦凍得瑟瑟發抖,阿梨朝里望去,只見一個看著像是雜屋的屋子臺階上,散落著些殘碎的炭,應當是下人搬運炭進出時留下的。
阿梨忽的想起一句話,佛教有偈語,曰眾生平等,但其實,即便在菩薩眼皮子底下,人命也有貴賤之分。
她發怔的功夫,前面幾個仆婦已經發現阿梨了,其中一人走過來問話,語氣還算客氣,“這大雪天的,小娘子不在屋里待著,四處跑做什么?”
阿梨輕聲道,“我是來尋鐘小姐的。勞煩替我通傳一聲。”
那仆婦一聽是來尋人的,倒也沒為難她,轉身便進去傳話了,不多時,阿梨那日見過的那位嬤嬤便出來了。
嬤嬤走過來,見是阿梨在雪里站著,不由得便皺起眉,上來便呵斥道,“薛娘子怎么跑這兒來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阿梨輕輕抬起眼,盯著那嬤嬤看了一瞬。
嬤嬤原滿臉的不耐煩,被這樣一看,不知為何,后背竟然一涼,下意識有些發憷,旋即便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個通房而已,自家主子日后可是世子妃,自己怕她做什么?!
嬤嬤這般安慰著自己,語氣卻到底不如方才強硬,又道,“我家小姐讓我問問,薛娘子有什么事。”
阿梨這才開口,“我屋里的丫鬟病了,想勞煩鐘小姐幫忙尋個大夫,或是有藥也可以。”
嬤嬤聽罷,低聲嘟囔了句“不就是一個丫鬟”,道,“我去問問我家小姐,薛娘子在這兒等著吧。”丟下這句話,嬤嬤便轉頭回去了。
阿梨靜靜在雪里等了會兒,寒風吹得她骨子里發冷,鼻尖亦被凍得通紅,連方才那幾個仆婦都看不過眼了,上前道,“娘子過來躲躲雪。”
阿梨輕輕笑了下,謝過幾人,聲音有些輕微的打顫。
過了許久,那鐘家嬤嬤出來了,空著手,帶了鐘宛靜的回話,“薛娘子回去吧,如今大雪封山,寺中也無大夫,我家小姐亦沒有藥,幫不了薛娘子。再者,丫鬟命賤,又不是什么大病,熬一熬便過去了。”
說罷,不待阿梨說什么,便搓了搓手,往回走了。
阿梨來的路上便想過,大抵是求不來大夫的,可她不能不來,云潤咳得那樣厲害,這雪一時也不會停,等停了還要開路,沒有四五日,她們下不了山。
但鐘家小姐連樣子都懶得裝一裝,卻叫阿梨實實在在有些怔愣了。官家夫人出門,身邊多多少少有個略通醫藥的婆子丫鬟,更何況,寺里僧人眾多,總能尋出一個的。
鐘家小姐卻連問也不問一句,直接便回絕了,阿梨心里雖明白,鐘小姐不出面,自己也不能苛責她什么,是自己有求于人,但那是一條人命,什么叫“丫鬟命賤”。
即便不肯幫忙,何必說這樣涼薄狠心的話。
求不到大夫,阿梨卻也不肯空手而歸,轉頭去大殿尋了僧人,費了一番周折,到底是求到藥了。
回了屋里,用小爐子燒了點溫水,喂云潤服下,阿梨便覺得渾身累得厲害,顧不得取膳,就那般餓著肚子窩進了被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伴著屋外的寒風,緩緩入睡了。
再睜眼,是第四日,雪依舊未停,情況也更糟糕了些,她們再去膳房,已經取不來膳了,平素寺中的米糧,俱是山下米店送上來的,如今大雪封山,哪里來的糧食。
如今寺中住了那么多的夫人同貴女,糧食供她們都尚且不夠,那些高門大戶的仆婦牢牢占了膳房大門,仗著人多勢眾,幾乎是明目張膽地不許旁人取用。
云潤還病著,阿梨只得在屋里翻出兩個前幾日吃剩下的冷饅頭,幸好天冷,饅頭還未餿,勉強能果腹。
饅頭掰成好幾瓣,就這般硬生生熬到了夜里。
油燈不夠用了,屋里早早熄了燈,阿梨和云潤裹在一床被褥里,兩人相護取暖。
云潤餓得肚子打鼓,一聲咕嚕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的明顯。阿梨原本心里并不安寧,此時聽了,卻忍不住笑了。
云潤聽她笑了,紅著臉道,“主子別笑我了。”
阿梨輕輕摸她的腦袋,笑著道,“好,不笑話你了,你同我說說,你同谷侍衛長是怎么回事。”
云潤臉紅得更厲害了,憋了好半天,擠出一句話,“我同那木頭才沒什么關系呢!”
阿梨輕輕地笑,側過身,面向云潤,明潤的眼睛望著她,溫溫柔柔道,“你們若是兩情相悅,便不要錯過了。這世上能有結果的感情原就難得,你若不珍惜,便沒了,知道嗎?很難得的。”
云潤低低應了一聲,屋里安靜了一會兒,便又聽她問,“主子,那您同世子呢?世子真的要娶鐘小姐嗎?”
阿梨幾不可聞地“嗯”了句,道,“我和世子,同你和谷侍衛不一樣。不是鐘小姐,也會有旁人。”
屋內再度安靜下來了,屋外是凜冽的寒風,窗戶被刮得松動了,發出輕微的聲響,許久,云潤極小聲地問,“主子,我有點害怕。”
阿梨回過神,溫柔看她,“什么?”
“雪要是一直不停,我們會不會凍死餓死在這里?我還不想死,我還要給姑姑養老,她沒嫁過人,沒生孩子,等老了,就只有我一個依靠,我還不想死……”云潤說著,眼淚就開始往下掉了,落在枕頭上,瞬間便將枕頭浸濕了一小塊。
阿梨抬手,輕輕替她擦眼淚,“不會的,你不會死,別怕,我在呢……”
云潤大抵是嚇壞了,哭個不停,阿梨也不厭其煩安慰她,等她哭累了,主仆倆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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