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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意外于她的主動,謹慎答話,“奴婢記得小姐。”
鐘宛靜卻一笑,“叫什么小姐,我見你覺得頗為面善,我家中有個妹妹,小名便叫梨兒,最愛吃梨子。這般說來,我們倒有些緣分。”
阿梨微微笑著應承她。
這時,嬤嬤撩了簾子進來,道,“世子爺知道大小姐在,過來了。”
這話一出,阿梨便發現,一屋子的女人,全都頓時轉移了注意力,坐在她對面的鐘宛靜,更是眼睛一亮。
李元娘自是歡喜無比,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就要起身,被侯夫人一句話給訓了,“還不快坐下,都有身子的人了,還這般莽莽撞撞的。”
李元娘著急朝嬤嬤道,“快請三哥進來。”
嬤嬤出去了,片刻,李玄進來了,他今日穿一身鴉青的常服,面上是如平日里般的沉穩自持。
他進來后,發現屋里有外女在,微微蹙眉,嚴厲的眼神,落在滿臉歡喜的李元娘身上。
李元娘被兄長看得一怵,下意識有些心虛,是她叫人去請兄長來的,鐘姐姐難得來一回府里,她到底還是想撮合二人的。
只是被這樣一看,頓時就心虛了,不敢開口說什么。
李玄沒久留,只同母子倆說了幾句話,便避嫌似的,同侯夫人請辭了。
他起身后,朝阿梨看了一眼。
阿梨明白過來,也跟著起身,朝侯夫人屈了屈膝,跟在李玄身后出去了。
兩人身后的鐘宛靜目光靜靜落在二人身上,眼里不知在打算些什么。
第23章
二人走出正院, 阿梨默不出聲跟在李玄身后走。
李玄目光直視前方,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古井無波,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但阿梨也屬實懶得猜了, 只微微低著頭, 盯著自己的腳下。
七八月的天越發的熱了,走到世安院的垂花門處, 阿梨額上已經出了些薄汗,白皙的面頰上微微有些潮紅, 倒是李玄, 看著冷冰冰的, 像是丁點都沒被影響到。
走到垂花門的地方, 李玄忽的停下了步子。阿梨反應不及,險些撞到他的背上, 堪堪穩住后,疑惑望向李玄,“世子?”
李玄轉過身, 仿佛只是隨口“嗯”了句,沒說話, 只微微垂下眼, 看著阿梨。片刻, 抬起手, 碰了碰她白皙細膩的側臉, 淡聲問, “很熱?”
阿梨不明就里, 老老實實回話,“嗯,奴婢很小便怕熱”
“嬌氣。”李玄的眼神落在阿梨身上, 淡聲道,說的雖是訓斥的話,可語氣里聽不出半點不虞。因為隨后他又道,“要取用冰,讓人去我的份例里取。”
頓了頓,似乎又覺得阿梨一貫規矩,未必敢開口,索性便道,“算了,明日起,讓人給你送去。”
阿梨聞言高高興興答應下來。
李玄方才的話倒也不是全無道理,她又怕冷又怕熱,某種意義上,確實嬌氣得厲害。但她向來覺得,人生在世,做什么要為難自己,別的事情上不能隨心所欲,吃穿住行上怎么能委屈了自己?
大抵也是從小沒人疼,慢慢地、慢慢地,就學會自己疼自己了。
阿梨抿著唇,露出個溫然的笑,道,“謝世子。”
李玄“嗯”了句,仍舊站在垂花門內的陰涼處,看上去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打算。
阿梨不解,但也沒多問,只規規矩矩站著,等李玄先走。
李玄卻沒了動作,片刻,仿佛只是隨口一問般,道,“方才見你同鐘小姐說話,聊的什么?”
他其實想問,鐘宛靜為難你了么?但這般問,難免有些不合適,惡意揣測一個同他沒什么干系的女子,這同他的原則相悖。
阿梨卻被問得一頭霧水,猜不出李玄的想法,只簡單復述了鐘宛靜同她說的話,“鐘小姐同我說,她家中有個小妹妹,閨名也喚梨兒,覺得很巧,便同我說了幾句話。”
說罷,她便發現,李玄神情似乎是放松了些。
阿梨越發想不明白,李玄莫名其妙問這樣一句,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緊接著,李玄的下一句,叫她一下子明白了。
李玄沉默了一會兒,忽的問她,“那你覺得鐘小姐性情如何?”
阿梨聽了這話,一瞬間心里有點懵。她知道,鐘宛靜是李玄未來世子妃的人選之一,但打聽未來妻子的品行,有一百種乃至一千種法子,李玄卻選了個最讓人匪夷所思的。
他問一個伺候他一年多的通房,鐘宛靜的性情如何。
阿梨想,我能說什么,說你眼瞎心盲,千挑萬選,選了個表面端莊溫和,實則心思狠辣的?
即便說出口了,李玄再問她,你怎么會這么覺得,她又該如何說?大理寺給人定罪,都要確鑿的證據,她有什么證據?僅憑付鶯娘那一件事,在付鶯娘挨打的那件事上,鐘宛靜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愉快地看了個熱鬧,末了還“好心”勸慰了發火的李元娘。
更何況她說鐘宛靜不好,李玄便會信么?
妄議未來的世子妃,等鐘宛靜一進門,隨便找個由頭,都能折騰死她。
到時候,李玄會為了她一個通房,同自己的新婚妻子反目嗎?
縱使男人眼下對她算得上寵愛,阿梨卻不會真的被這點寵愛沖昏了頭腦,榻上說的情話,能算真話么?
自然不算的。
阿梨抿著唇,露出個安安靜靜的笑容,仰著臉,望著李玄的眼,道,“鐘小姐很和氣。”
李玄定定看了阿梨一眼,看不出她眼里有其它的情緒,明潤的眸子里,澄澈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底,他終是點了頭,“那便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