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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世安院,阿梨回到自己的屋子,立馬深吸一口氣,覺得心里累得慌。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要熬幾十年,阿梨便覺著頭疼心累,叫云潤取來她的賬本,看著上頭日益上漲的數目,心里才稍稍安寧了些。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唯獨攥在手里的銀子,和自己的一顆心,才是最靠譜的。
翻過一遍,她便叫云潤收了賬本,正這時,香婉走了進來,朝阿梨屈了屈膝,道,“主子?!?
阿梨問她怎么了。
香婉一笑,用揶揄打趣的眼神,看了眼云潤,道,“倒也不是旁的,世子爺身邊那位谷侍衛長,這幾日來找了云潤好幾回了,只是不湊巧,回回都沒見成?!?
阿梨聽得一怔,再看云潤,見她臉紅得跟滴血似的,小聲朝香婉道,“你在主子面前胡說什么呢,我同他才沒關系!”
這幅少女懷春的模樣,阿梨哪里還猜不出,只是,谷峰究竟是什么時候盯上云潤的?難不成是在蘇州的時候?
瞧著云潤羞赧卻沒有半點嫌惡的神色,阿梨心情不自覺好了些,朝她道,“還不去見一見,谷侍衛平日里是隨世子爺出門的,忙得很,萬一有什么正事要同你說呢,快去。”
云潤還是很聽主子的話的,雖臉紅得不像話,還是一步一挪出去了。
云潤出去后,阿梨便問香婉,“他們何時開始的?”
香婉笑著回話,“自打主子您隨世子爺回蘇州后,沒幾日,谷侍衛便來了一回,云潤躲著不見。奴婢起初還以為是谷侍衛糾纏云潤,要替她出面罵那不知好歹的登徒子,不曾想,云潤拉著不讓去。奴婢這才看出來了,云潤也不是全無心思。”
阿梨聽著,面上露出溫柔的笑,等云潤紅著臉回來后,便叫她過來。
云潤紅著臉過去,立馬解釋道,“主子,我才沒同那個木——谷侍衛有什么,先前在蘇州送君山遇山匪那一次,他救我時,不小心弄破了我的衣裳,我都說了,不用他還,他非不聽。他就只是來還衣裳的,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說完,便發現主仆兩個的眼神,都落在她懷里抱著的糕點盒子上,頓時啞口無言了。
阿梨到底顧忌小姑娘臉皮薄,收回視線,忍著笑點頭,“嗯,我們云潤說得是,什么都沒有。”
又對香婉說,“你日后也不許提了?!?
香婉憋著笑,也道,“是,奴婢不該編排云潤同谷侍衛的,日后再不提了?!?
這事便這么裝聾作啞輕輕揭過了,阿梨面上不提,背地里卻翻了賬本出來,偷著給云潤準備嫁妝的禮單。
她是說過的,等香婉和云潤出嫁,她這個主子,是要給嫁妝的,自然得提前準備起來。
如果說,她把云潤香婉當成親人,可能顯得矯情了些,但事實上,她心底多多少少是把她們當自己的小妹妹的。
剛來世安院的時候,她心事重重,怕李玄不喜歡她,怕世安院的人敵視她,怕侯夫人不滿意,怕這怕那,白日里總是溫溫柔柔的,夜里卻不大睡得著。
李玄來她屋里歇的時候還好些。李玄起初在她這里過夜時,還端著世子爺的架子,平躺著睡,后來便愛側過身,抱著她睡,溫暖的胸膛緊緊貼著她,暖得她沒心思去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但李玄不在的那些日子,是香婉和云潤陪她熬過來的。
她們不是什么無關緊要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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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緩不急地過,倒沒再生什么事端,除卻付鶯娘尾七那一日,阿梨關上門,沒同任何人說,私下給她燒了紙錢。
另一件事,便是鐘宛靜不知怎么了,倒似真的同她十分投緣般,主動邀她出門。
照說,以阿梨的身份,是不該也不能隨意出門的,但鐘宛靜身邊還有個李元娘。
李元娘去同侯夫人一開口,侯夫人便點頭允了,還特意叫她過去,囑咐道,“元娘身子重,在邵家也沒個人說話,你去了正好同她說說話。”
阿梨只好溫順應下,出了正院后,坐了李元娘的馬車,隨她出府去。
李元娘三月孕期滿了,已經坐穩了胎,只是平素出行還是小心謹慎得很,馬車里鋪著厚厚的毛毯,怕磕著碰著,傷了腹中的胎兒。
李元娘上了馬車,撩了簾子,朝阿梨道,“你同我同乘一輛,上來吧?!?
說罷,便掀了簾子。阿梨不大明白,李元娘不是一貫不喜歡自己的么。
她小心上了馬車,坐下后,馬車緩緩動了起來,李元娘似有些怕熱,嫌馬車里悶,叫丫鬟半撩了簾子透透風。
一路無話,阿梨也只默不作聲,馬車經過一處時,忽的停了下來,丫鬟出去問話,片刻后回來了,對李元娘回話道,“回主子,前方有巡捕營的大人在捉拿犯人?!?
巡捕營負責京中治安,同負責皇宮治安的禁軍相比,品級低了些,但實權卻不小。
即便是李元娘,也不敢仗著身份,大咧咧說要闖過去,只煩悶把杯盞往桌上一放,臉色不大好看。
好在沒耽擱太久,不多時,前面的路便通了,前邊的馬車緩緩走了,他們的馬車也緩緩動了起來。
因著李元娘嫌悶,丫鬟一直半撩著簾子,馬車外的聲音,輕易便能傳進來。
方才捉犯人的巡捕營官兵們還未撤走,正在給那犯人戴上厚重的鐐銬,一邊渾不在意聊著天。
“薛兄弟方才好身手啊!你瞧瞧,這一身的腱子肉,硬邦邦的,難怪上回那小娘們一瞧了你,眼睛都直了,捧著銀子眼巴巴要同你春風一度。艷福不淺啊,怎么我們就沒這樣的桃花運……”一個年長些的官兵拍著薛蛟的肩,羨慕地打趣他。
薛蛟還未說話,另一人卻替他開口了,“老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能跟人小薛兄弟比嗎?!叫嫂子聽見了,小心又被趕出來,四處借住,兄弟這回可不幫你了!”
那叫老吳的官兵面上掛不住了,道,“我那是讓著你嫂子!娘們還不都是那么點心眼,我嘴上說一句,就跟灌了陳年老醋一樣,酸得喲!不過,你嫂子這個人,除了心眼小,別的挑不出毛病。我一個大男人,不跟她計較?!?
薛蛟只噙著個淡淡的笑,漫不經心聽著身邊人吹牛吵鬧,直到長他幾歲的副隊長拍拍他的肩,笑著喝那幾人,道,“你們幾個!少說兩句,人小薛可沒答應,你們自己羨慕歸羨慕,別壞了我們小薛的名聲!人可還沒成家呢!”
薛蛟才慢聲開口,道,“家中已經替我定了親,是個小醋壇子,我可不敢對不住她。她惱了,我還得哄?!?
幾人都一愣,旋即老吳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們剛剛都笑我,合著小薛兄弟才是真正的怕媳婦兒?!?
薛蛟似是毫不在意,唇邊只帶著笑。
他是怕,但不是怕別的,他是怕他的小梨花掉眼淚,也不知道阿梨是不是水做的,哭起來眼淚流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