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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丫鬟進來送藥,卻不是云潤,是個眼生的小丫鬟,阿梨心里疑惑,卻沒立即問李玄,乖乖喝了藥,又將自己裹進被褥里后,才仰頭同李玄道,“世子來蘇州必是有要事的,別為了我誤了正事。世子自去忙吧,只是風寒而已,我一個人可以的。”
李玄不置可否,但看薛梨神色似有幾分擔憂,仿佛真的怕因著自己的緣故,誤了他的正事,才開口,“不急,我陪你用了午膳再走。”
他都這般說了,阿梨自是不好再提。
等到用午膳時,呈上來的盡是寡淡粥湯,阿梨生病沒胃口,捧了個小碗,小口小口吃,粥都快涼了,碗里還剩了一小半。
但李玄也陪著她吃這寡淡的粥,且毫無怨言,阿梨便是不想吃了,也不好意思開口。
勺子越動越慢,動作也越來越磨蹭,阿梨自以為自己做得隱蔽,卻是被李玄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吃不下便不吃了。”李玄接過阿梨捧著的碗,起身放到桌上,又回身坐下,“膳房時刻都有人候著,你何時餓了,便叫人去傳膳,想吃什么都行,只一個,不許吃涼的辣的。我稍后出去一趟,傍晚早些回來陪你。”
阿梨有些奇怪,她感覺自打她病了之后,李玄對她似乎有些太好了。從前在侯府的時候,李玄雖也寵她,但絕不可能在她生病時守著她,最多過來看她幾眼,囑咐幾句,哪會像今日這樣,又是喂藥,又是陪她用膳。
但思來想去,找不出緣由,阿梨索性把李玄這些古怪的舉動歸結于,他們現在不在侯府,李玄在規矩上便松了幾分的緣故。
這般想著,阿梨便不去琢磨了,溫柔乖巧目送李玄出門。
待他一走,阿梨便喊了丫鬟進來,問她,“替我叫云潤過來。”
這丫鬟十分眼生,阿梨沒見過,大概是這府邸里配的下人,自然還是自己的人用得放心些。
沒多時,云潤便來了,一進屋,小姑娘便忍不住哭了,撲倒阿梨的床榻邊,抽抽噎噎問,“主子您怎么樣了?”
云潤膽子小,不經事,其實照理說,出門還是帶香婉的好,但香婉家里出了那檔子事后,阿梨問她愿不愿意出門,香婉看上去似乎是不太想出門,阿梨便也沒勉強,帶了云潤出來。
阿梨忙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就是風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哪里值當你這樣哭了。”
云潤這才止住了眼淚,抬起袖子擦淚,自責道,“都怪奴婢沒照顧好主子。要是香婉跟著出來,就不會叫主子身子不舒服了……下回還是叫香婉陪主子出門,奴婢在府里守著。”
“好了,不哭了。”阿梨拿云潤沒辦法,見她一副愧疚模樣,忙扯開話,“你方才去哪兒了,怎么沒瞧見你?世子罰你了?”
云潤現在是一聽到世子這兩個字,就想起昨日世子回府時駭人的神色,心底發憷,但她哪敢編排世子爺,忙道,“世子沒罰奴婢。奴婢昨日慌得厲害,伺候不好主子,世子爺便叫旁人先伺候著。”
阿梨這才放心了。
養病的日子挺無聊,李玄大多數時間都在府里陪她,比起查案,更像是來蘇州游玩的。
幾日過去后,大夫終于發話,說阿梨的病好全了,她總算能夠出屋走動走動了。
李玄見她仿佛悶壞了,終于松口了,阿梨大松一口氣,等李玄去知州府赴宴后,便迫不及待叫了云潤陪她逛園子。
這府邸頗大,與他們同住的官員和侯府謀士都跟著李玄出門了,阿梨也不用避著旁人,自由自在逛著園子,一圈逛下來,額上還出了點薄汗。
云潤見狀,道,“主子,剩下的咱們明日再逛吧,回屋歇歇腳。”
阿梨欣然同意,領著云潤回到正院,剛進正院,便看見侍衛長谷峰朝她們走過來。
谷峰拱手行禮后,恭恭敬敬道,“薛娘子,有人求見。”
直到去前廳見客,阿梨都覺得奇怪,知州的姨娘怎么會來求見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總不至于到了蘇州還能遇到薛家的親戚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阿梨見到了蘇州知州林大人的姨娘。
這位姨娘倒不是年輕鮮嫩的模樣,大概是伺候林大人的老人了,約莫三十五六的年紀,姓喬,穿著打扮低調,進門便對著阿梨喊了句,“小夫人。”
這句小夫人自然是極大的討好和奉承了,阿梨的身份,這喬姨娘即便不知,應當也打聽過,知道李玄還未娶妻,這句小夫人自是無論如何都扯不上的。
阿梨倒十分坦然,直接道,“小夫人不敢當,我們世子還未娶妻,姨娘若是不嫌棄,喚我一句薛娘子便是。”
喬姨娘一愣,忙改口,“是,我方才口拙,那就喚您薛娘子吧。”心中卻稀奇想道,這世上居然還有人不喜歡旁人奉承的。
她上門這一趟,自然是提前打聽過的,這位不過是武安侯世子的通房,但能叫世子帶在身邊,應當也是得寵的。一般得寵的侍妾,又是年輕不懂事的年紀,很容易便恃寵生嬌,倒沒想到,這位薛娘子倒是個難得的規矩人。
喬姨娘一番寒暄,自報家門后,便盡撿著不重要的閑話聊,從蘇州時興的衣裳聊到首飾樣式,蘇州城哪家胭脂鋪值得逛,哪家首飾鋪年頭最是久遠……
阿梨坐著陪喬姨娘,時不時應答上一句,一時間也猜不出喬姨娘的來意。當然,即便喬姨娘說了來意,她也什么都不會承允的。
雖然不清楚李玄這回來蘇州,為的是查什么案子、查的又是誰,她一貫是不去打聽這些的,但定然是這蘇州的人和事,她自然不能給李玄添麻煩。
聊了幾盞茶的功夫,喬姨娘便順勢起身請辭了。
阿梨送她出去,回到正院,剛坐下,云潤便驚慌失措跑過來了,慌張道,“主子,不好了。”
阿梨倒還算穩得住,冷靜問她,“發生什么事了?不著急,慢慢說。”
云潤下意識四處打量了一眼,從袖中取出個信封來,邊遞過去,邊小聲解釋,“奴婢方才去收拾茶水,在正廳發現了這個。”
阿梨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拆開信封,果不其然,是一疊薄薄的銀票,面值千兩,足有五千兩,中間還夾了張地契。
難怪方才喬姨娘只顧扯東扯西,卻不肯道明來意,原來打的是這枕邊風的主意。
知州大人出手倒是闊綽大方,連她這樣區區一個通房,都肯掏這樣一筆錢,阿梨在侯府這么些年,攢下的銀兩,還不足這五分之一。
換了別人,還當真未必能扛得住這白花花的銀子的誘惑。
只可惜,阿梨一貫清醒,貪心不足蛇吞象,是她的便是她的,不是她的,手不能伸。
阿梨將信封收回袖里,朝云潤笑笑,“沒事,我會處置,你去忙吧。”
李玄傍晚才回來。
他大概是宴上喝了酒,阿梨見到他時,看見他清冷白皙的面上一層薄紅,眼里也有些氤氳的水汽,看上去比平時冷峻的模樣大相徑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