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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怕他站不穩,上前扶他坐下,扭頭朝云潤道,“用溫水沖杯蜂蜜水來?!?
李玄其實是鮮少喝酒的,至少阿梨很少看他喝醉的模樣,還覺得有些稀奇,邊打量他,邊替他解了衣襟,溫溫柔柔問他,“要不要叫膳房送些粥來?宴上只顧著喝酒說話,怕是灌了一肚子的酒,待明日起來,要疼的?!?
李玄嗯了句,阿梨便捧了蜂蜜水給他喝,叫云潤又去膳房叫粥來。
膳房這幾日黑天白夜爐子都不歇的,云潤一去傳話,很快便帶了粥回來。
阿梨倒不餓,但也陪著李玄用了一小碗,兩人擱下碗,下人收拾了碗筷出去。
見屋內無人了,李玄神色亦十分平和,阿梨看時機合適,起身屈膝要跪,邊輕聲道,“奴婢今日犯錯了。”
李玄原坐著,見阿梨要跪,直接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微微蹙眉,“什么事情值你跪我,起來說話?!?
阿梨站起身來,卻不肯坐下,從袖中取出白日喬姨娘留下的信封,將這燙手的銀票和地契放到桌上。
“今日知州大人府上一位姓喬的姨娘來了府里,走前留下了這個。怪奴婢一時不察,沒教人盯著她,等發現時,喬姨娘已經走出好遠了。奴婢原想叫人追上去,又怕喬姨娘推脫,屆時鬧大了,耽誤了世子的正事?!?
后院插手前院的事,是李玄的大忌。即便是武安侯那樣荒唐的人,也不會讓妻妾干涉外務,更別提把規矩看得極重的李玄了。阿梨不敢小瞧了這事,該跪便跪,該領罰便領罰,也是她自己不警惕,著了道,怨不得旁人。
阿梨做了領罰的準備,卻不想,李玄竟只是道,“我當什么事,叫你一上來便要跪。這事我知道了,你不必擔心。這銀子你——”
他還未說完,阿梨生怕他隨口叫自己收下,趕忙道,“這銀子世子收著吧,奴婢膽小,不敢收,怕睡不著覺?!?
李玄聽得失笑,頭一回見人覺得銀子燙手的,伸手去扶阿梨坐下,旋即道,“也好,都是些民脂民膏,來路不明,平白臟了你的手。你手里缺銀子,自然有我,還用不著旁人來給?!?
阿梨忙不迭點頭,李玄見她方才嚇得發白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仿佛放下了心頭大患,不由得露出個輕笑:換了旁人,怕是早想著如何瞞天過海,將這賄賂昧下了。
阿梨這樣無害膽小的性子,沒他照看著,怕是早被欺負死了。
他多偏心她幾分,又有什么不對。
翌日,阿梨盯著李玄叫人送來的銀票,半天想不明白。
世子不罰她便算了,竟還無端端賞她銀子做什么?
第15章
知州府
林知州從外回來,直接朝喬姨娘的院子去了,進去便問她話,“昨日我讓你去辦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喬姨娘忙親自端茶倒水,又是替他脫靴,邊道,“妾見過那位薛娘子了,年輕不說,人也生得好看,那銀票也想法子遞過去了。今日也未曾有侯府的人上門,想來是收下了。”
林知州抿著茶,面上露出幾分得意神色,嘲諷道,“我還當陛下這回派了個多么難對付的角色,也不過如此。這個李玄,年紀輕輕,出門辦案還帶著寵妾,傳得神乎其乎的,還不是靠著侯府世子的名頭,哪里能有什么真本事。陛下也是糊涂了,派了這樣的人來查案,我看倒不像是來查案的,借著機會游山玩水罷了。”
喬姨娘在一側聽著,一言不發,只當自己什么都沒聽見,一心伺候著林知州。
臨到歇息的時候,林知州還是沒留下,扭頭去了云姨娘處。云姨娘是府里新納的,林知州正新鮮著,一個月三十日,有十來日是歇在云姨娘那里的。
喬姨娘安安靜靜收好茶具,瞥見鏡子里的自己,保養得當的臉上仍然是長了細紋,笑起來時尤為明顯。
到底是不年輕了,自然也比不上云姨娘那般鮮嫩的新人了,若不是為了送禮那事,大人怕是一個月也記不起她一回。
但比起那些被睡了幾次后、照舊當著丫鬟的通房,她覺得自己還是走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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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了知州府的宴后,李玄又閑了下來,只他帶來蘇州的那幾個謀士和官員每日進進出出的忙,李玄倒像個沒事人,日日待在府里。
“明日帶你出去走走。聽人說,天下四大名繡,蘇繡最為精美,雙面繡亦是十分難得,當居其首。正好給你添置些衣裳首飾。”
李玄起來,用了早膳后,便說起了要帶阿梨出去,阿梨早就想出去逛逛了,見識見識蘇州城的秀美雅致,聞言高高興興應下。
二人出了府邸,沒乘馬車,侍衛和丫鬟也只遠遠跟著,一路來到繁華的街巷。
蘇語軟糯,語調柔軟,說話總像是撒嬌般,這條街巷上大多是做女子生意的,招攬客人的也都是婦人,利落大方的打扮,落落大方招攬著客人,說話聲雖軟,可做起生意來卻是半點不含糊的。
阿梨沒走幾步,便被熱情的婦人們拉進鋪子里,等出來時,跟著的隨從手里已經抱了滿滿一堆了。
阿梨沒見過這陣仗,方才在鋪子里時,不好攔著李玄掏錢,怕害他在外丟了顏面,等一出來,趕忙道,“世子,您別掏銀子了,這些就夠了。”
李玄倒是沒把這點銀子看在眼里,他一個世子爺,還不至于叫自己的通房給他省錢,見阿梨緊張兮兮看著自己,輕笑道,“無妨,買便是。”
李玄一貫說一不二,阿梨勸不動,也不好再勸,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逛。
沒走幾步,便瞧見一家胭脂鋪,胭脂水粉比珠寶首飾便宜得多,再貴也就是十幾兩,阿梨忙說自己想去看看胭脂。
李玄自是無話,二人相攜來到胭脂鋪外,還未進門,一個生得圓潤的婦人攔住了兩人,面上露出個親切的笑,輕聲道,“貴客且慢,我們鋪子只招待女客。不若這位公子先去旁邊的書肆稍坐片刻?”
阿梨詫異,竟還有往外趕客的?但轉念一想,這胭脂鋪只做女子生意,倒也不必巴結男子。
但叫李玄等她,自然不好,阿梨正準備說算了,李玄卻是先對她道,“我讓谷峰在外守著?!?
說罷,便朝隔壁的書肆去了。
方才說話的婦人含笑嫣嫣請阿梨進去,阿梨抬眼打量了一下鋪子里的布置,正好同撩了簾子出來的女子打了個照面。
婦人:“這便是我們家掌柜?!?
那女子大大方方道,“如若不嫌,喚我秦三娘便是?!?
秦三娘生一張鵝蛋臉,打扮利落干凈,說話做事也最風風火火,很快招待起阿梨來,一一給她介紹鋪子里的胭脂。
阿梨對這樣自食其力的女子,天然帶有幾分好意,加上李玄也不在身邊,花用都是自己的銀子,便也難得大方,挑了些合適的,又給云潤和香婉幾個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