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紅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珚便坦坦蕩蕩地把自己當年示意周霽不要說宋竹的事告訴了母親,“我素來都和三娘好,她只想找個和她二姐夫一般的人家,周家那樣復雜,她嫁進去定是要吃虧的。正巧周霽又和我賣好,我也想試他一試,便索性令他別再想著說三娘了,周霽當時倒是答應得爽快,如今又去提三娘,這不是見我出宮了,便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福王妃也是個了得人物,陳珚把這么大一件事告訴了她,她聽了,嘴卻是繃得緊緊的,連一句多的話都沒有,也絲毫不提宋竹的名字,只是沉思著點了點頭,就不往下接話了。
陳珚有滿腔的話,愣是說不出來,無奈只能自己硬接下去,挑明了說道,“說起來,我現在也該說親事了,如今既然已經從宮里出來,那便想和娘商議一番。——我和三娘,彼此素來相熟,三娘的人品呢,您心里也是有數的,多好的小娘子,又何必便宜了別人?不如就說給我罷。您說好不好?”
福王妃絲毫詫異沒有,她長長地出了口氣,瞅著陳珚,只是不說話。陳珚被她看得心里發慌,便故作詫異,“您覺得我說錯了么?”
“那都是你的義妹了,還能說親嗎?”福王妃沉沉地說,“再者,為什么不能說她,你自己心里也很明白,還和我裝樣呢?”
陳珚道,“義妹不義妹的,不過就是個借口,拿起來就能用,丟下去也沒人會當真和您計較。至于那件事,我看還是算了吧,小皇子胖大健壯,我雖沒親眼看過,但姨姨看望以后,也是喜上眉梢,說是天生福相,幾個高僧都算了,定能平安長大,咱們還想著那些事做什么呢?”
福王妃不為所動,只是搖頭,“你這還是在裝……不論那事兒如何,你都說不得他們家,就是咱們說了,他們家也不會應。那孩子固然是個好孩子,不能說她,我心里也遺憾,但此事根底便是如此,誰也不能改變,以后,你也不要多提了。”
陳珚長出一口氣,怏怏地道,“好吧……”
過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道,“那么您打算說給我一個怎么樣的新婦?可是先說好了,起碼不能比三娘差太多。”
福王妃唇邊頓時浮上了一絲笑意,“急什么,跑不了有你的一個。你若看了誰家的小娘子好,提就是了,不論是舅舅家的,姨姨家的,難道還能說個不字?”
陳珚尋思了一番,“一時也想不起來,罷了,先不說此事也好。我尋個上巳節的時機,把京里的小娘子都看一看,看得好了再說吧。”
福王妃只要他不提宋竹,別的什么事都可以依他,見陳珚懂事,又摟著他說了許多貼心的話,許了他好些好處,方才令他自去玩耍。陳珚走回自己院子里,也不提出府的事,安生呆了幾天,便和家里打了招呼,說是思念官家,要進宮求見探望。
如此的好事,沒有人會阻他的,就是福王妃也只是叮囑了一句,讓他別進后宮,只和官家見一面便是了。——寵愛寵愛,也是要時常見著才能寵愛,陳珚有隨時面圣的許可,三不五時不去請安,久而久之,再濃的寵愛都要淡了。
#
如今天下太平,就是北邊的軍事,傳來的都是好消息,官家自然逍遙自在,每日里國事辦完了,便進后宮游樂——倒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淫戲,官家身子不好,比較文弱,卻很喜歡看人玩蹴鞠、打馬球,后宮里黃門、宮女便分班排了兩隊,游戲給他觀賞。陳珚到了宮門口,不過是等了一會兒,官家便傳諭讓他進去相伴,陳珚進去一看,果然,陪在他身邊的乃是剛出月子的鄧妃。
圣人喜靜,這些事不大摻和,倒是鄧妃因為產子,為官家所喜,會伴駕也在陳珚意料之中,他給兩人問好行禮,官家命他平身,又讓他坐到自己身邊的一個墩子上,只是比自己稍微矮了一頭。“十數日沒看見你,心里也的確有些惦念,正好你就來了,可見咱們倆心里想到一塊去了。”
陳珚也的確有些思念官家和圣人,他誠懇地道,“甥兒在外頭,也時常惦記著姨丈可有好生服藥,圣人晚間睡得如何。見到姨丈比從前精神,又聽說姨姨也很康健,心里一塊石頭就落地了。”
官家面上便露出疼愛的笑容,拍了拍他的頭,隨口道,“聽聞你在外頭玩得開心,還當你少了管束,正是自在時候呢,還知道進宮來請安,算你不錯,出宮以后,功課可有用心做?”
陳珚笑道,“卻不曾,幾年沒出宮,親朋好友都接了去玩,還沒開始動手讀書呢。”
他雖然出宮了,但和官家對答中,鄧妃依然不敢插嘴,此時見有了話縫,方才笑道,“七哥勤勉,讓人喜歡。咱們小哥兒以后能和七哥一樣健康聰慧就好了。”
陳珚笑道,“這是肯定的,只有比我更多福多壽的,殿下就放心吧。”
鄧妃忙站起來,“哪當七哥這般叫。”
官家也對兩人的客氣十分滿意,先對鄧妃道,“也不必如此小心。”
又對陳珚說,“以后還是按品級喊。”
陳珚方才改了口,“夫人面相福壽,小哥兒隨了您和姨丈、姨姨的福氣,定然能平安長大。”
他說這些,的確發自內心,語調天然,官家聽了也是十分喜歡,和兩人一起看了一會球賽,又說些市井間的傳聞,一晃就到了晚飯時分,這方才是打發鄧妃下去吃飯,又對陳珚道,“既然來了,就留下吃晚飯吧。”
陳珚也不辭,伺候著皇帝回了福寧宮,皇帝坐定了,方才似笑非笑地問陳珚,“今日進來,還是有事求我吧?”
按理,陳珚早就該辭出去了,一直沒有開腔,一個是當著鄧妃不好央求,還有一個,便是想讓皇帝發話問他。果然,官家本意應該是要和鄧妃回金鹿殿的,如今先把他帶回福寧宮,應該也就是有意在私底下和他說話。
該如何行事,他心里早就有腹案了,此時有了機會,更不遲疑,當下便離座下拜,又跪著走了幾步,抱住官家的大腿,有幾分無賴地道,“甥兒是有一樁人生大事想求姨丈——姨丈,甥兒瞧見宋先生家的三娘才貌雙全,品德兼備,是個極為難得的美人兒,便想說她入門,還請姨丈為甥兒做主。”
☆、第91章 快意
饒是官家多年來修身養性,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但陳珚這句話一出口,依然可以看見他面上的詫異之色一閃即過——很顯然,他姨丈完全沒想過,自己央求的會是這件事。
“男兒膝下有黃金。”官家沒有立即答復,而是轉開了話題,“為了什么跪都行,為了個女人跪著,你也不嫌丟人?先起來說話吧。”
陳珚知道,姨丈這是在給自己爭取時間,也就并不反駁,而是嘿嘿笑著爬了起來,倒也不歸位,而是在官家身邊尋了個小幾子坐著,這也是他小時候經常坐在姨丈腳邊和賢明太子玩耍的習慣。
“怎么會忽然間動念要娶她?”官家果然把事情往深里想了,皺眉思忖了一會,忽然問道,“是不是,你在外頭聽到了什么風言風語?”
自己要娶宋竹,等于是把繼承皇位的可能完全放棄,在現下的局勢里,要說沒有個外在的推動力,那是不可能的。官家有所懷疑,也是在情在理。
不過,陳珚今日的確是要說粵娘,而不是要借著這事兒來打擊誰,他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道,“姨丈您也見過三娘的,她生得貌美,人又好,叫我如何能不動心?同學幾年,甥兒心里也常想著,要是她不是先生的女兒,那便好了。娶妻當娶宋三娘嘛,他們家的條件且不說了,只是三娘本身,便當得起這句話。”
他頓了頓,半真半假地說,“只是當時甥兒和她年紀尚小,后來六哥又去了。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因為兒女情長誤了大事?這念頭也就擱下了,一直都未曾想起。直到弟弟懷上以后,不知如何,甥兒有種玄之又玄的感覺,這孩子像是得了六哥的保佑,又像是六哥的托生,定能長命百歲的。”
眼看官家已經聽住了,陳珚便壓低聲音,“鄧妃發動那天,我在燕樓忽然做了個夢,夢見六哥走進了金鹿殿里……此事我從不敢和任何人說,只怕說出來就不靈了。不過,我心里對弟弟能長命百歲、睿智聰明的事,是從來都不曾懷疑的。既然如此,那也就用不著再多顧忌什么,本來還在宮里時,就想著和姨丈說,只是……”
他不好意思地頓了頓,“只是婚姻大事,怎么都得先問過爹娘才對,雖然明知爹娘不許,但好歹也要走過一遍,是以便拖延到了這幾日,方才進宮來求姨丈。”
這世上所有的謊話,都能找到受騙的人,官家平日里也不是多么輕信,奈何陳珚這一番話實在是太對癥了,直直說進了他的心里,官家竟是聽得滿眼是淚,陳珚說完了,他便情不自禁地道,“原來也不是我一人這樣想,七哥你不知道,這孩子一落地,我就覺得他生得很像六哥,言行舉止,活脫脫就是當年的六哥托生!”
實際上,都是一父所生,神態有所肖像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官家既然信了,那也不是什么壞事。就是陳珚,也的確真心希望他弟弟能夠平平安安地長大,順順當當地繼位,不要再把他扯到這說不清的繼位風波里去了。他本來就不是太想當皇帝,現在有人能把重擔接過去,他又何樂而不為?
陪著皇帝唏噓感慨了一會,陳珚便不失時機地道,“本來,為了六哥的心愿,甥兒自己的心思也就擱到一邊了。如今六哥既然親身回來了,他的心事自然交還給他。甥兒呢,想的就是從姨丈身上蹭些好處回去——姨丈,此事您可要給我做主,要不是當年六哥的囑咐,我早就把宋三娘說回家了,又怎么會和如今這般不上不下,爹也不許、娘也不應呢?”
他說得趣致,官家也不禁失笑,“唔,說起來的確,她已經是你娘認的義女了,和你也算是份屬兄妹……”
陳珚笑而不語,見官家雖然熱淚盈眶,但卻沒給準話,心里也知道官家素來不是急性人,此事只怕他還要回回味才能下定決心,當場是給不了準話的。也就不再催問,只是施了一禮,“那反正,甥兒就把此事托付給姨丈了,姨丈若不想個法子,甥兒這輩子就不娶妻了。”
官家失笑道,“這是什么孩子話!”
陳珚扮了個鬼臉,笑嘻嘻地轉移了話題,雖然他如此不敬,但官家心里從沒覺得他是個大人,也就不以為忤,打發他吃了飯,陳珚方才告辭出去,官家也就回金鹿殿安歇了。——今日鄧妃陪了一天,晚上自然要臨幸她的金鹿殿,再則,雖然原本對她只是平平,但生了孩子以后,官家就對她寵愛起來了,一心還想要多生幾個男丁,讓子息旺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