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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似乎是察覺了宋竹的心思,她唇邊又再出現了那奧妙的笑意,似乎是透了疼愛,又似乎是對她的青澀微感無奈,一如既往,她沒有第一時間搭理宋竹,反而是過了一會,才談起了蕭家提出的那門親事。
“為什么回了蕭家三十二哥,你可明白?”
“不明白。”宋竹老實地搖了搖頭,這件事她之前還好奇過,直到最近才慢慢淡忘。
“洛陽的富貴人家是什么模樣,你也是去見識過的。”小張氏淡然道,“東京奢靡,只有更盛……你二姐能嫁入這樣的人家么?”
宋竹頓時語塞,她低聲道,“可以讓三十二哥來書院讀幾年書……”
“他本人就是再好,也不過就是一個人,”母親的語調,似乎暗示了她話中有話,“嫁入夫家,是真的嫁到那個家里去,終究有許多事是無法避免的,不愿委屈自己,即使夫君再好,也難在那樣的地方,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縱使嫁得佳婿,日日都過得不開心,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慣,終究沒什么趣味。你道,是不是?”
二姐的脾性,宋竹哪能不明白?她竟無話可回,只能點頭稱是,“那……連蕭家也不行,只怕兩京世家,都沒有能成的了……”
“你爹和我如今想的是在書院里為她尋一個,也不求多么顯赫,家境殷實、人品佳,能夠讀書上進,也就夠了。”小張氏說,“眼下還在慢慢相看,還沒尋到可心的。”
宋竹聽說,不知如何,心中倒是一動,忽然想起了那日的薛師兄——那日他給宋竹的感覺,人品確實不錯,似乎看穿著打扮,家境也差不了,當然,那只是她一個模糊的印象,也許還并不準確,不論如何,雖說他當日少言寡語,一直和自己沒什么交流。但堅決拉走李師兄也好,舉手投足間流露的風度也罷,倒是都讓她覺得這人教養很不錯。
就不知道他學問如何,家世又究竟怎么樣了,倒不妨此時和母親說了,讓父親得閑時多看看他的為人。
唔,不過爹平時也十分忙碌,再說他對于什么家境啊、親戚關系啊,從來也都不大在意,若是只看為人好,不顧家境就要定下,那反而不美……要不還是和三哥說說,讓三哥去摸摸底?
她眉頭暗皺,又覺不妥,“三哥忙于學業,我也不好分他的心,后年就是科舉,這兩年內他肯定是要專心讀書的,再說了,三哥其實也挺講規矩的,我要問了他,他肯定覺得我多管閑事,沒準還把我訓一頓。”
這也不好,那也不行,宋竹心中,不禁慢慢地浮起一個人來,她思前想后,倒也的確覺得,從諸多方面考慮,那人都是最適合的人選。
就不知道,他到底肯不肯幫忙了……
說起來,宋家這邊才回絕了蕭家,自己就讓他幫忙打聽這個,似乎是有些不大妥當,他心里若是為自己的哥哥打抱不平,也許還并不會答應,可宋竹心里,不知如何竟隱隱有股篤定,仿佛……竟是對蕭禹有了信心一般,她覺得,他一定會答應的。
那么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找到蕭禹,并且和他說上私話了。
第33章
宋竹這一段日子過得滿是心事,但蕭禹卻頗為逍遙,每日里除了用心讀書,承受諸多名師的教育以外,竟無他事。他本來就聰明過人,雖然基礎薄弱,但敏慧通達,任何經義都是聽先生解說一遍,他便確實理解,再多復習兩三遍,就算是吃透了,可以自如運用。雖然短時間還沒到博聞強識的地步,但這幾個月來也是進步不小,連宋先生都對他漸漸有幾分另眼相看,有時甚至會把他叫到書房去,點評一下他最近的功課,又格外給他布置一些讀物。
能得師長的贊許,蕭禹心里,自然也是有幾分得意的。雖然他無意科舉,對于做經義題、寫策論,并沒有太大的興趣,但不論是詩詞歌賦,還是往小了說對偶謎語,都需要堅實的儒學經典作為基礎,他往年連一句像樣的詩都湊不出來,才讀了三四個月的書,便覺得自己能勉強湊成格律了。——所謂技多不壓身,他對于學習的興趣,當然也是越來越濃。
至于曾讓他有些掛心的顏家婚事,這兩三個月也沒什么動靜——說來也是巧,顏家有位少夫人就是最近去世了,雖然不是親母,但顏衙內和顏娘子自然都要回去奔喪,這兩個月都沒來書院,是以這親事一說,按蕭禹所想,應該也就無疾而終了。這也讓他少了一樁心事,更覺在書院的日子清靜自在,要比在東京時更省心得多。就連一開始還是勉強將就的青布衣、小宿房,如今都覺出了個中真趣,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是書院師兄弟的一份子,而并非蕭傳中的從弟了。
他性子本來隨和,人又有趣,雖然出身富貴,但很少說起在家的事,作風處處都見低調,非但宋先生,就連諸位教授并師兄弟們都很歡喜他,成日里不是這個師兄喊他一道抄書做題,就是那個教授讓他過去抽查功課,日子過得也頗緊張。這一日難得下課了都還無事,蕭禹正想進城回縣衙看看,順帶拿些換洗衣服,不料宋先生又遣人來喚他過去自己書房,蕭禹只好擱下念頭,一邊過去,一邊在腦中搜整這幾日新讀的《周易注疏》,準備著宋先生可能會考問內容。
進了樓中,他先在內堂外恭聲通報,聽了先生一個‘進’字,這才進屋施禮問好——雖然日日見面,但儒門重禮,這樣的禮數卻是少不了的。
等他行過禮,簾子一掀,里屋又走出了一個小姑娘,正是宋粵娘,她笑微微地給蕭禹行了禮,“三十四哥。”
蕭禹也回了一禮,“三姐。”——在宋先生跟前,他可是絲毫都不敢放肆,別說粵娘妹妹了,就是連三妹妹這略帶親昵的稱呼,他都不敢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