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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女人鼻子眼睛都通紅,沈震霆心里不祥的預感急劇加深,他力求平靜的道,“小……小澈沒事吧?”
孫柔欣閉了閉眼,才緩緩的說道,“震霆,估計需要你去做個骨髓匹配檢驗。”希望他可以救到小澈,這是她最后的希望。
骨髓,這個詞似乎跟某個可怕的疾病密切聯系在一起。沈震霆擱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抖著嗓音問,“小澈……小澈他是……”
“白血病!”
沒想到,這三個字吐出來,這么艱難,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沈震霆的反應絕對比她好不了哪兒去,他抹了一把臉,老淚縱痕,喃喃的重復著,“怎么會,怎么會……”如果,真是上蒼的報應,全壓在他身上就好,他這條老命死不足惜,可是,小澈,他美好人生才即將開始。
辦了假釋,兩人相互攙扶著往醫院趕,烈日下倍顯凄涼。
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是什么?莫過于滿懷期望,卻又不得不迎接失望。所以便有了那句話,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只是,人們還會忍不住去希冀。
“抱歉,沈先生。沈澈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了嗎?”醫生的一句話再次將兩人打入無底的深淵,無盡的墜落中,又拋下一根繩索。
沈震霆絕望中,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的火光,急急的說道,“洛洛,對了,還有洛洛?!彼昧ξ兆【让K索的一端,就是不知道,彼端的女兒,是選擇將他拉起,還是無情的揮斷。
孫柔欣欣然的抬眸,然而,瞬間眉眼又低垂了下去。她沒有沈震霆樂觀,黎洛,不咬牙切齒的看笑話就不錯了,還能指望她來救小澈?“她不會來的?!彼J命的說道。
“那孩子是很倔強,郁卿呢?如果郁卿勸勸她的話,應該會同意吧。”提到前妻,沈震霆有些傷感,郁卿素來善良,而洛洛,也最聽她的話了。
孫柔欣的心,本來像冬日里被潑了一盆冷水,而沈震霆的話,則讓那盆水結上一層薄冰,“黎……黎郁卿不在了?!?
剛抽完血的沈震霆腦袋一陣暈眩,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捏著面前女人的胳膊,如洪鐘一樣的聲音發出泣血的悲鳴,“你說什么?!”
“黎郁卿去世了,腦溢血,就在前不久。”
沈震霆無力的松開手,踉蹌著退了幾步,直到抵在雪白的墻壁上。從心底升騰出的悲愴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以為,在監獄里的這些日子,他可以得到救贖。他以為,六個月過后,一切便可恢復如初。
郁卿,那個在青澀年華拋卻所有,奔向他懷抱的女孩。那個全心依賴,卻被他狠狠傷害的女人。多年以后,不配再愛,只希望她能幸福。卻沒想到,上次在醫院那遺憾歉意的一瞥,即是永別。
他提起步子,無意識的往樓下走去,眼前虛幻著的那個金底黑字的門牌號閃的他眼眶生疼,只想去看個究竟。
“震霆,震霆你去哪兒?小澈的病房在右邊……”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依從自己的心往前走,步伐頓都沒頓,任身后的女人焦急的呼喚。
五樓的病房里,女人露出熟悉溫婉的笑臉,略帶疑惑的打量著他。
郁卿?沈震霆眨眨眼,旋即,那張印在心里二十多年的笑顏消失不見,幻化成陌生女人的臉。
“你還有臉過來!”
身后的一聲怒喝,讓沈震霆回過頭,怔怔的看著走過來的女人?!鞍E……郁卿她,真的不在了?”不,一定是郝楨再一次的詭計,她以前不也是這樣騙他的嗎?
郝楨牽起一抹諷意十足的笑容,冷冷的道,“問那只你捧在手心的寶貝狐貍精啊,她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吧。”
“柔欣?你是說,柔欣干的?”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迫切卻害怕的詢問著。
郝楨冷哼一聲,走進隔壁的病房。
沈震霆眼白中泛著血絲,眸中飽含的溫熱液體悄悄滾下。是他,導演了郁卿悲劇的一生,是他,連她的死,都是他間接所害!
柔欣,她為什么這么狠心?!報應,果真是報應!
沈震霆心頭仿佛有巨石壓著,難受的喘不過來氣,他連最疼愛的兒子都沒有去看,游魂似的飄到樓下,麻木的伸出雙手,任等在那里的獄警將冰冷的手銬重新鎖上。
鑲著紅色“警”字車牌的小車呼嘯而去,卷起一兩片殘葉,隨風飄蕩。血液科某間病房的窗口,女人捂著鼻子,壓抑著自己的哭聲,淚眼迷離的凝視著逐漸遠去不見蹤影的汽車。
“媽媽,你不是說爸爸要來看我嗎?我想爸爸了?!?
孩子稚嫩的童音,讓女人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失聲。
C大校園外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里,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同樣的位置上,三個女人靜靜的坐著。
“……就是這樣,秦灝已經跟那個女人斷了,我們,又回到了從前。”舒戀茗幸福的微笑著,所幸,那個男人沒有讓她失望,她以自己獨特的溫柔和隱忍,喚回了迷途的他。
“恭喜?!崩杪鍦\笑,為好友祝福。
“真回到從前了嗎?戀茗你一點都不介意?”佟寧兒小聲的嘟噥,懷疑的看著舒戀茗。
黎洛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口無遮攔的家伙,人家好不容易對婚姻重拾信心,她就潑一盆冷水下去。
佟寧兒惱火的瞪了黎洛一眼,不過,看到舒戀茗情緒的確低落了下來,才訕訕的道,“呃,你就當我胡說的……”
“我不介意。”舒戀茗抬眸看著好友,堅定的說道。這句話,不只是對她們說的,更是對她自己,選擇原諒時,她就選擇了獨自舔舐這些殘缺的傷口。如果介意,她只會一驚一乍的,即使是他正常的加班,也會疑神疑鬼。這樣的話,婚姻的圍墻如何重筑?到時候無需外力,便會自己坍塌。
“嗯,戀茗,你加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感受也迥異,開心就好。
黎洛將飄落的發絲輕輕掖在耳后,淡淡的對好友說道。
佟寧兒眼睛被某道亮光晃了下,她忽的抓住黎洛的手,嘖嘖出聲,“洛,你家男人給你挑的戒指都讓人嫉妒啊?!?
黎洛扯回自己的手,凝視著指上的戒指,一覺醒來,她就發現手上多了一個東西,的確美得讓她炫目。滿載愛情承諾的戒指,無論是現實中看到陸乘風給母親帶上,還是珠寶的宣傳片,每每都讓她感動。只是不知道,龍卓寒為什么選擇在她沉睡的時候悄悄套上。
她嘆了口氣,和著風鈴的清響。有絲遺憾浮上心間,為著母親,“她”最盼望的事,是將她親手送進美好的婚姻殿堂,卻再難看見,而“她”自己,也還虧欠著一個男人深重的情意。
淡淡的憂傷,讓旁邊的兩個人都能感覺到,舒戀茗安慰道,“洛,節哀吧,阿姨在天堂也會看到你的幸福的?!?
佟寧兒則說,“是啊,洛。我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不過,別再犯以前的錯誤,因為自己的原因,就忽略了周圍的人。其實,男人有時候也很脆弱,甚者有些小肚雞腸的。實在不行,你們就先把證領了,等阿姨五七過了在擺宴吧?!?
黎洛攪動了下小勺,說道,“現在先不想這些。他,會理解的?!彼嘈牛c蕭爵不同。
但是,好友的提醒,讓她不禁反思,最近,真的忽略他了嗎?讓他,沒有安全感?
未幾,她立馬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剛出院的他不在家中休養,似乎比她還忙。大清早的就不見人影,空余滿缸的煙灰,讓她有股罵人的沖動。這哪像是沒有安全感的人?
跟好友道別后,回到家中。果然,室內還是黑漆漆的一片。
黎洛隨手按了開關,把包往沙發上一扔,無力的爬在沙發上。還不到兩分鐘,門鈴便很及時的響了。
她眉頭輕皺,以為龍卓寒忘了帶鑰匙,起身拉開門。卻在下一秒,猛的狠狠甩上。
“黎洛,你聽我說幾句話!”孫柔欣急急的說道,手像早就料到黎洛會有如此反應一樣,卡在門縫中,被夾出一道紅痕。她痛呼了一聲,死死的抵在那里,然后,趁門稍稍松動時,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