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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易辰挑眉看著這場混亂,一邊的幾人是氣憤加悲傷,另一邊三人則是尷尬和難堪。他抬頭看了看黎洛,她長長的羽睫上仍然掛著晶瑩的淚花,臉色卻凜冽傲然,紅唇緊緊的抿著,透出一股倔強。這一刻,他大概知道了龍卓寒為什么偏偏對這個女人情有獨鐘。
黎郁卿的情緒仍舊沒有平復,她的頭還是埋在陸乘風的肩上,只看到背在不停的抖動。孫柔欣則是想走,卻不敢走,黎爺爺和黎奶奶的眸光似要將她身上剜出窟窿。
見周圍觀望的人似乎又多了起來,這么站著也不是個辦法。歐易辰上前幾步,走到黎洛的跟前,道,“嫂子,要不要我把會客廳騰出來,你們去那里好好談談。”
黎洛瞪了那三個人一眼,冷冷的道,“不用了,跟他們,我沒有什么好談的。”說完,看了看陸乘風,喊道,“陸叔叔。”
陸乘風明白黎洛的意思,手輕輕拍了拍黎郁卿的背,將她打橫抱起,往大門那邊走去。黎洛攬著外公外婆緊跟其后。
而沈震霆他們三人,也沒有心情吃飯了。沈澈哇哇的哭聲讓沈震霆心煩,嚷道,“好了,別哭了。”
他的低斥聲,讓沈澈嚇得閉上嘴,只剩下短短的嗚咽聲,卻讓孫柔欣止不住委屈落淚,說道,“你這是干什么?小澈哪里惹到你了!”
沈震霆的心像糾結在一起的線團一樣紛亂,懶得再去反駁。不遠處,那個偉岸的男人抱著的柔弱身軀,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圍觀的人見事件的一方已走,也都散了去。最后,只剩下歐易辰還站在那里,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半晌后,他拿起手機,撥出號碼,道了句,“老大,事情大條了。”
回到家后的黎郁卿,仍然止不住全身發顫,大腦突然間與九年前的記憶接軌,噬心的傷痛也隨之而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初夏的雨天,她在一陣天旋地轉后,躺在冰冰冷冷的地面上,任淚水血水跟雨水融成一片,帶著解脫的笑容,冷眼看著奔過來的男人。
只是,原來,根本沒有解脫,原來,世界在少了她之后仍舊照常旋轉。那個男人,還有那個以高傲姿態挑釁著她的女人,更是生活的幸福恣意。苦的,只是她可憐的女兒,黎洛。
陸乘風把黎郁卿輕輕放在床上,有力的擁抱了她一下,然后哽聲道,“郁卿別怕,我們都在。”
黎奶奶站在床前,痛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心碎成一片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伏在黎爺爺的肩膀上流淚。
中午還充滿歡聲笑語的屋子,在晚間卻成了一片悲傷的海洋。
黎洛的淚痕已干,但是喉嚨仍然像有巨石卡主一樣,她怕外公外婆的身體承受不了,啞著聲音說道,“外公外婆,我去給你們下碗面,吃完后你們先休息吧。媽媽會好起來的,請相信。”
聽到黎洛的聲音,黎郁卿從那個蒼白與血紅交織的世界走了出來,喃喃道,“洛洛,我的洛洛。”
黎洛趕緊上前,堅定的握住黎郁卿的手,連聲道,“我在,媽媽我在這里。”
陸乘風起身,把空間留給這對在過去長達九年時間里相見而不相識的母女,走到黎爺爺黎奶奶面前,說道,“伯父伯母,我去給你們弄吃的。”然后,又看了眼床上相擁的兩人,走了出去。
黎爺爺黎奶奶也跟著出去了。房間里只剩下黎郁卿和黎洛。
黎郁卿撫著面前這張熟悉又帶著點陌生的臉,纖指在觸到黎洛右頰上的疤痕時,眼淚益加泛濫,心疼的道,“媽媽對不起你。”她對不起這個堅強的女兒,對不起銀絲滿布卻依舊為她操勞的父母,對不起條件優異卻一直蹉跎等待著她的那個癡情男人。
黎洛干涸的眸中再次泛起濕意,母親,終于認出她了,而代價,卻是再一次體驗那場毀滅般的打擊。
這一夜,她躺在黎郁卿的身邊,重溫著母親的溫暖,跟“她”講述這九年的過往。唯獨忽略了自己幾個月前受到的相似傷害。
聽著女兒柔柔的聲音,黎郁卿的呼吸逐漸平穩,只是,心間歇性的痙攣著,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一直沒走。
到了后半夜,在一天的接連刺激與疲累后,黎郁卿終于睡著了。黎洛卻兩眼睜的直直的,始終沒有睡意。
枕頭邊的手機此時發出幽幽的光亮,她伸手拿過后,一條短信隨即躍入眼簾,“洛,還好?”
簡短的三個字,卻飽含了濃重的關心,黎洛沒有覺得突兀,想是歐易辰告訴他的吧,于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纖指輕動,回道,“嗯,晚安。”然后,帶著笑容,進入夢鄉。正如她安慰外公外婆時說的那樣,母親,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彼端的龍卓寒,卻是到了破曉的時候,才靠著沙發睡著。客廳里,是滿地的煙蒂,他濃眉微皺,緊緊握在掌中的手機,顯示的一直是黎洛同樣簡短的回復。
在陸乘風細心的呵護以及黎洛和黎爺爺黎奶奶的陪伴下,黎郁卿好了很多,因為那次意外的相遇和重回大腦的記憶,他們回老家的行程也就此耽擱了。
這天,黎洛回公司銷假。在地下停車場時,遇到了蕭爵。
她憔悴的模樣,讓蕭爵忍不住攔下她,問道,“聽說你請假是因為……呃……伯母,她,還好嗎?”
黎洛點點頭,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道,“嗯,多謝蕭總的關心。”說完,便往電梯走,按下向上鍵后,旁邊總裁專用電梯的門正好打開。
她淡漠疏離的態度讓蕭爵有點受傷,然而,他還是想抓住每一個修補感情的機會,邀請道,“別等了那部電梯了,一起吧。”
黎洛搖搖頭,她早就沒有享受搭乘總裁專用電梯的資格了,不久前,他和另一個女人相擁進去的畫面,不時提醒著她。
蕭爵無奈的嘆氣,知道她執拗的脾氣,也沒再堅持,閃身而入時,卻被黎洛叫住了。
“對了,我去美國期間,療養院那些外國專家,是你請的嗎?如果是的話……謝謝。”
蕭爵一怔,臉上有些狼狽,說道,“不是。”到現在,他才發現,他為她做的事情真的很少,她關心在乎的唯一親人,他都沒有幫忙盡到一點責任。
黎洛愣了愣,輕聲道,“……哦。”不是他,會是誰呢?
“叮咚”一聲輕響,這時,黎洛等待的電梯也來了,兩人隔著梯井的墻壁,平行上升,卻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奔向各自的方向。
蕭爵靠在緊鄰另一部電梯的金屬壁上,似乎這樣才能離她更近一點。然而,感受到的只有透心的冰涼。
單調的電話鈴聲響起,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楊芷容三字,讓他更加的無力,他們隔著的何止是金屬墻,還有,另一個女人,和一段無法抹煞的孽情。
“爵,你中午能來一趟嗎?我有些不太舒服。”楊芷容特意放柔弱的聲音傳來。
“不舒服的話,你該找的是醫生。”他的聲音淡漠無比,沒有往日的憐惜。
楊芷容的心沉了下去,然而,私自買通的醫生以及材料器具都準備好了,偷種計劃今天勢在必行。她不得不厚顏再次找著借口,聲音可憐兮兮的道,“爵,我真的很難受,你過來看看我好嗎?一眼就行。”說到最后,甚至帶著哭腔。
蕭爵的眉頭擰成了麻花,不耐道,“行了行了,我看能不能抽出時間。”
對他有一定程度了解的楊芷容知道,基本上蕭爵這樣說,就算是答應了。她連忙應道,“嗯嗯,我等你。”
果然,即便是極不情愿,蕭爵在吃完午飯后還是抵達了北郊的別墅。
楊芷容穿著一身素白的雪紡紗裙,面上畫著精致的妝容,歡天喜地的迎了出來。
蕭爵見她精神抖擻的樣子,斜了她一眼,問道,“你哪里不舒服了?”
他冷淡的態度讓楊芷容有些不是滋味兒,但是想到以后,想到自己的計劃,她又振作了起來,撒嬌似的道,“是寶寶啦,折騰的我最近孕吐好厲害,都吃不進飯。”
因為流產的原因,楊芷容也確實瘦了些,蕭爵見她不像說謊的樣子,也沒再追問,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時,保姆小瞳端著泡好的茶走了過來。她的手有些輕顫,不知道是茶水較燙的緣故,還是知曉茶中加了東西而不安。
終于,她踱著緩慢的步子到了蕭爵跟前,一抬頭的瞬間,男人英俊的五官映入眼簾,幽黑的眸子像是有著魔力,讓小保姆的臉一紅,心跳也跟著加快,冒著白霧的茶水筆直的灑到蕭爵的衣褲上。
夏日單薄的衣料經不起熱水的溫度,蕭爵忍不住倏地站了起來。
小瞳急切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拿出紙巾就往蕭爵身上擦去。
蕭爵擺擺手道,“算了,我上去換一套。”說著,旋身上了二樓。
他走后,楊芷容一臉怒色的瞪向小保姆,見“她”酡紅未退的頰上還有著羞意,控制不住的一巴掌扇了過去,低聲喝道,“一點點小事都干不好!怎么了?想勾引我男人?瞧你那騷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