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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
再度回返的盛年,臉上還有些未干的水漬。也不管寧非遠做什么反應了,長手一抓,提著那人的衣領就朝外走。
于是,某種類似鬼哭的嚎聲就那么一路蔓延著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房子,一下就靜了。當然,也并非死寂一樣的靜。真個用心來聽,還是能聽到些聲響的,譬如,大廳里古董鐘的咔嚓聲,廚房里水管漏出的滴水聲,以及房子外某個角落里的蟲鳴。只是,這些個聲響湊到一起,卻愈發顯得房子里靜了,靜得像是會壓死人一樣。
祝七躺在柔軟的床上,微瞇了整日的眸子卻圓睜了。向來就是淺眠的人,雖然沒有認床或者怕生的習慣,但一時半會沒有睡意卻也是事實。人在失眠的時候,大抵是因著腦袋里無關緊要的東西塞得太多而沒了瞌睡蟲子藏身的余地,到了祝七這里,卻恰恰相反。腦袋里空了,就沒了七情六欲,也沒了所謂凡根。
其實這樣挺好。無憂無慮地活著,直到某天皮囊報廢了,靈魂消弭,祝七覺得挺滿意。當然,如果再加一點現實的好,就是身下這床很軟很舒服,不會像之前睡過的床那樣讓自己的骨頭遭殃。再想著接下來的一年里自己都可以讓骨頭舒坦,祝七便覺得這簡直是太好不過的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祝七的瞌睡蟲還沒有出現,倒是有不速之客悄悄闖了進來。其實,在門鎖被小心轉動時祝七就聽到了,并沒有起身,反倒是干脆閉上睜了整夜的雙眼假寐。房子里沒有第三個人,會進來的,除了日后自己要伺候的小祖宗不做其他人想。雖然說總該要見面的,但那第一次正式會面怎么想也不該是半夜三更在臥室并且其中一方還是偷偷摸摸進入的情況下發生。
自然,除了裝睡,祝七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眼睛沒有睜開,卻不妨礙祝七細細地聽。耳畔一直有悉悉索索的聲響,不多會,安靜了,卻也有壓制的呼吸聲隱約傳來。也因為閉著眼,感官開始變得敏銳。祝七知道,那只小鬼并沒有離開,反倒是以某種類似狂熱的視線緊緊膠著在自個身上。祝七居然就變得坦然了,索性放軟了身子順便轉了臉對上那只小鬼方便被更好的觀察。
五分鐘后,祝七睡著了。
真該多謝盛少爺,換來祝七一場好眠。等祝七醒來時,窗外已經有刺眼的光亮照進來,腳趾頭也能猜得出來,已經過了早飯時間。第一天上班就遲到,不,睡過頭,換成誰也該覺得羞愧。祝七倒是不慌張,不緊不慢地起了床,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房間,甚至還有心稍微改動了一下房內擺設后才出了房。
不出所料,這棟房子里,沒有多余的人存在。還是那么靜,踩著厚重的地毯下樓時,能聽到古董鐘發出沉悶的聲響。祝七稍稍駐足,待波瀾不驚的臉上浮起一絲淺淡笑后才繼續下樓去尋某只蜷縮在沙發中的小鬼,開始兩人名義上的第一次正式會面。
“我不會告訴爹地你習慣睡到上午十點。”
盛僮頭也不抬,視線始終停留在自個手間可以做兇器的大部工具書上。祝七不是傻子,不咸不淡一句話里挑釁十足的味也不是聽不出來,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盛僮捧著的書。純粹英文字母拼成的書籍,亞裔小鬼可以讀,不叫人意外。但是,當一只剛滿八歲的小鬼來讀十八歲的青年都可能看不懂的英文巨著時,那場景就有些詭異了。
畢竟,正常來講,八歲小鬼應該更偏向于格林兄弟的童話而不是弗洛伊德的夢話,哪怕是中文版。
“我叫祝七,從今天開始,做你的保父,期限是一年。在這段時間里,我會負責你的飲食起居,并且負責你的人身與人心安全。你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有什么問題,你同樣可以直接告訴我,或者,匯報給你的爹地。”
這段話,大概是祝七這輩子說的最長的一次。
盛僮啪得一下合上書,抬了頭看來,唇角噙著些無辜笑,眼底卻有異光呼嘯而出。
“那我該稱呼你什么?先生?保鏢?還是,奶爸?”玩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