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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淺笑輒止。可這一次,他終于看清那笑容,好象是有香氣的,若有似無地浮動,笑停了,而香味還在他的心頭溫柔地彌散。
多么奇怪的笑,多么奇怪的女孩。
三天后,他叫秘書打電話通知她來面談。
下午的時候,她來了。外面艷陽正熾,她的臉紅紅的,額上沁著細粒的汗。朱紅色棉麻質地中式上衣,松花黃掐牙邊,白色真絲褲子,象是從往事里走出來的人。
讓他詫異的是,她告訴他,不打算接受他們,他,提供的工作。
“因為我不喜歡。”她仍然淺淺地笑,他卻覺得她并不是真的想笑,她的所謂笑容更象是一種習慣,或者,一種不變的面具。
他仍然打電話給她,勸她改變主意。也許更多的只是想打電話給她。
他很清楚,雜志社并不是那樣急迫地需要經營記者,她也絕非那樣優秀的市場人才,需要他三顧茅廬似的再三游說。
他們就這樣熟絡起來,終于她肯接受他的邀請外出。
那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另外一種她。
她站到他跟前,他才認出她。粉紅的短外套,粉紅的鞋,透明的鞋底在燈光下發著螢螢藍光,桃紅的吊帶背心,泛白的藍色牛仔九分褲。鮮艷的色彩同樣很適合她。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只是那眼睛。那眼睛仍然泄露著她的內心,不再如外表年輕。
她帶他去一家小酒吧。
進去以后,他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認得她,她笑著和他們打招呼,老板甚至走出來擁抱她。
坐下來以后,她從包里摸出一匣香煙,抽出一支點燃,熟練地吸了起來。煙霧氤氳中的她,看上去有幾分不真實。
她看著無言以對的他,輕輕地笑,卻是他所未見過的帶了幾絲嫵媚。
“這才是我真正的生活,知道吧,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女孩。”
她早已洞察他的內心。
“為什么不接受那份工作?很適合你,如果,這真是你的生活。”
“我只是不想強迫自己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不想被動地陪人喝酒,與人應酬。我不喜歡那種被迫的感覺。”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從那個男生口中,他了解到的并不多。只是知道她的成績雖好,但并不討教師喜歡。她很少上課,平均每年換一次男朋友,最近的一次是和一個DJ。據說,她是在外面“漂”的,還有傳言說她曾經被一個50歲的中年北京男人包養。
他很是震驚,不敢相信看上去那樣安靜那樣平和的她,背后竟會有這么多的故事。可是想一想酒吧里的她,也就覺得沒什么不可能的。沒有相當經歷的女孩,在她那樣的年紀,是不可能有那樣的沉靜的。靜水流深,越是平靜的表面,下面的水流越是洶涌。
理智要他別再去找她。他知道他不能和她在一起。他要的是一個可以陪他出席重要場合的女孩子。她不是。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會,而且不愿。
他必須為自己的前途作想。
可她象鴉片,他上了癮。
他總是禁不住想起她,然后打電話約她出來。只是什么也不會對她說。
日子過得很快。她畢業了。她在一家大公司找到一份做策劃的工作。
她失業了。她說是因為那里不能吸煙。但他所知道的事實卻是她受不了大機構里復雜虛偽的人際關系和諸多條條框框的限制,尖叫著把手里的所有資料全扔到了故意刁難她的上司臉上。結果她失去了那份工作,理由是懷疑她心理有問題。
他到北京出差兩個月,走的時候什么也沒對她說。回來時她已有了新男友,是一個32歲的商人。她不再赴約。那個男人看得她很緊,她不想惹他生氣。
說不上是怎樣一種心情,知道這個消息后,他一連幾夜沒有睡好。躺在床上,腦海里浮現的總是她的笑容,若有似無的。
有一陣他不再想她,可一段時間以后,她的樣子又開始在他眼前晃動。
終于忍不住,伸手拔了那個號碼。
她的聲音平淡如昔。她和那個男人分了手,那個男人有了新的女人,是一個坐臺的小姐。
聽到這一切的時候,有疼痛的感覺,但他無法對自己心里隱隱的竊喜視而不見。
他又開始約會她。
她的頭發剪短了,象小男孩兒。她的笑容中多了幾分淘氣與俏皮,可他卻分明看見她眼中那抹灰黯比以前更深了。
那個男人不肯放棄她,仍然天天來糾纏。夜半的騷擾電話,白天的眼淚與下跪,都不能打動她。
他讓她搬來他的家,避開那個男人。她住進另一間屋子。
沒有工作,她每天呆在家里。早上他出門時她還沒起床。晚上他回去的時候常常以為她不在家,窗口總是沒有燈光。推開門卻看見她坐在黑暗中抽煙,紅色的火星一閃一爍。衣服早已洗凈疊好,整齊地放在衣櫥里。
茶是剛泡的,泛著茉莉的清香。沒有晚餐在桌上等待,因為她不會做飯。
有時候有應酬,他會拿錢給她,讓她自己去外面吃飯。沒有應酬時他就回家陪她。他總是帶她去很豪華的地方,不會比他前一天見客戶時去的地方檔次低。她還是笑,笑容里有一份倦怠和一份洞悉一切的通透,常常讓他有些汗顏。
他從不帶她外出應酬,帶她去更好的地方,也許是潛意識里的一種補償。
她什么都了解,她什么都不說。
帶她見過兩個朋友,介紹時只說這是江小姐,甚至沒有身份。她沒有工作,所以沒有身份可以介紹。
他們住在一起,可是睡不同的房間。她的門從不上鎖。她很自然地穿著睡衣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常常看著電視就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會輕輕地推醒她,卻從來沒有對她的身體作過更多的碰觸。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了什么,盡管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其它的女人,在認識她之后,每當想和一個女人上床時,她的影子就會跳出來,他突然地就覺得身旁的女人索然無味。
他想要她,是真想,但不是現在。不,時機還不成熟,這個女孩心思太深,他還沒有把握她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而且,他想要的,是完全地收服她,她那顆無主孤魂似的四處飄蕩的心。
周末,晚上回去的時候,發現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望著遠方發呆,連他開門進來也沒有聽見。
暮色里,她的背影很落寞。聽到她幽幽然地嘆氣,他突然覺得心疼。
走過去,發現她哭過,睫毛上猶自晶瑩。他不假思索,伸手擁她入懷。
她的頭貼在他的胸前。她的手環著他的腰。她的頭發散發著洗發水的清香。他情不自禁地在她的發端落下自己渴盼已久的吻,
然后,她的額,
然后,她的臉,
然后,她柔軟的嘴唇……
那一夜,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很久以來,他第一次這樣的要一個女人。終于得到她,所有壓抑和隱忍都在瞬間迸發。他驚奇于自己的饑渴,同時更明白了她的危險。她是那樣的狂野。是他在此前的三十一年中所未見過的。
他們配合得如此默契,投入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滲著汗水。卻并不覺得累,只是想要,再要,還要……
終于,一起沉沉地睡去。疲憊的。卻是滿足的。
第二天,他約了客戶有事要談。起床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起來了,桌上放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蒸雞蛋羹。他有些吃驚地望著她。她笑,仍然是淡到不落痕跡:“照菜譜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嘗一口,嫩滑鮮美。忍不住抬頭贊她,她卻只是笑,看著他一匙一匙地吃光,目光溫柔得幾乎要讓他融化。
那一整天,他心里都暖暖的,和客戶的生意也談得特別順利。
那一整天,他都想著她和婉的笑,想象著不會做飯的她翻著菜譜,手忙腳亂的樣子。他不自覺地微笑。只是,她是那樣的老于此道。想到這里,頭一夜的歡愉好象有點變了味。
也許并不是想象的那樣好。他在心里想。
還是不要讓自己陷入的好。
下班的時候,他在心里再一次對自己說,用前所未有的強調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