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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之后,雨終于穿破云層降落到地面。雨點很大,像黃豆一般砸到海棠的身上。這個時候,她有些后悔了,自己為什么要從這條并不熟悉的巷子走呢?不但迷路耽擱了很多時間,現(xiàn)在被淋成了落湯雞。而且還遭受到了一個男生的白眼,更可氣的是,那個男生明明在前一秒還是一個被人欺負的人嘛!拽什么拽,還不是被人揍出了鼻血。
這樣想著的時候,海棠覺得好受了一些。雨越下越大,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起來。看樣子,她是沒辦法冒雨沖回家了,前面有一個市場,不如去那里避避雨吧。
她匆匆忙忙地跑進了市場,然后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有那么多令人垂涎欲滴的小吃。摸摸肚子,反正有些餓了,不如飽餐一頓再回家好了。
她一路看過去,肉夾饃,雞汁包,壽司,印度甩餅,然后她在一家賣章魚丸子的店門前停了下來。海棠并不喜歡吃章魚丸子,總覺得那東西怪怪的,吃在嘴里像是在嚼肥肉的感覺。而此刻停下來,純粹是因為她在店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
沒錯,她看到了阮青森。此時,他已經(jīng)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鼻子上的血漬也已經(jīng)被清洗掉了。這個樣子的他,比起剛才那副臭屁的樣子要順眼多了。他好像是這家店的店主呢,因為他正在收銀臺后面收錢。
“一份海苔,一份柴魚。”海棠走進去,挑了個正對著收銀臺的位置坐下來。
“是你?”阮青森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她。
“哈哈,你是老板哦?”海棠笑起來。
“吃你的丸子,話多。”阮青森繞出來,將兩份章魚丸子遞到了海棠面前。
海棠就低著頭笑起來,眼前的丸子冒著熱氣,她夾起一個放進嘴里,發(fā)現(xiàn)味道其實還不錯。偷偷看阮青森,他站在店門口,昏暗的燈光中,背影顯得有些模糊。
【02】
海棠是今年夏初才住到桑夏街的,因為爸媽工作忙,常常要出差,所以她被送到了姑媽這里。也因為是住在姑媽家,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放學之后選擇各種不同的路線回家,反正回去晚了可以告訴姑媽,是留在教室自習了。
吃完章魚丸子,海棠的肚子已經(jīng)圓滾滾了。付過錢之后,她對著阮青森咯咯地笑起來,那笑聲在安靜的店里顯得尤為大聲。
阮青森鼓著腮幫子,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沒事就快回去吧,雨已經(jīng)停了。”
“再見,小丸子。”海棠沖阮青森揮揮手,滿意地走出了店門。
走出市場,外面已經(jīng)放晴了。夏天的過云雨,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傍晚的微光靜靜地灑下來,照在她的身上,她仿佛才剛從森林中出來,渾身散發(fā)著一股清新的味道。
那天晚上回去,海棠沒有吃晚飯便搬了一把椅子到露臺上,天色一點一點暗淡下來,從淺褐色到瀝青色過度,最終變?yōu)槟谏K掷锏南鄼C捕捉到了光的變化。一張照片一張照片地往回看,然后她又看到了阮青森。他的背影,在逆光中,仿若一尊圣體發(fā)光。
在學校里再次看到阮青森是在食堂里,他正在和一群男生打賭。對面坐著在哭的那個女生是不是失戀了?他們的聲音那么大,海棠全都聽見了。
但是沒有一個男生敢走過去問問那個女生,哪怕是一個善意的關(guān)心也沒有。
“肯定是失戀了嘛,不然咋會哭得那么傷心!”阮青森說著。
“不一定呢,又不是只有失戀才會哭。”坐阮青森對面的一個男生反駁著。
“打個賭吧,誰要是輸了,誰就去對她表白。”
“好!”
“你去問。”
“你去!”
推來推去間,只見海棠從角落里站了起來,她走向了那個女生。在她旁邊坐下,她小心翼翼地遞給她一張紙巾,然后問:“失戀了嗎?”
女生搖了搖頭,對海棠說起了什么。
但是至于到底是為什么哭已經(jīng)不重要了,因為這個賭局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她不是因為失戀在哭,所以阮青森輸了。
而輸了要受到的懲罰是去對女生表白。
阮青森想了一會,便真的站起來朝女生走了過去。海棠回頭的時候,他有一瞬間的怔住。
“怎么又是你?”阮青森有些無奈。
“我還奇怪呢,你不會是在跟蹤我吧?”海棠一臉平靜。
“想多了,我是來關(guān)心她的。”阮青森指了指海棠旁邊哭泣的女生。
那個女生忽然回過頭來,一臉驚詫。“我沒事,我只是想起北北有些難過。”到那個時候,阮青森才知道,女生是因為自己養(yǎng)的金魚北北掛掉之后在哭。為一只金魚流眼淚?那也太離譜了吧。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他硬著頭皮小聲地說:“我喜歡你。”
“啊?”女生發(fā)出一聲驚叫。
“呃,嚇到你了?”
“神經(jīng)病!”女生忽然站起來自了他一眼,然后跑開了。大抵在她眼里,阮青森就是個不正常的人吧。
海棠在一旁笑得都快岔氣了,她嘴里的奶茶全都噴了出來。“你呀你,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來表白,你不知道女生流眼淚的時候是最沒有理智的嗎?活該!”
阮青森無語地聳了聳肩,灰溜溜地退回到了男生堆里。
【03】
但是世間的感情就是這么奇怪,或許本身阮青森是沒有想過要喜歡那個女生的,但是經(jīng)過了幾天的時間,他忽然發(fā)現(xiàn),他好像真的有點喜歡她了。
女生名叫露琪,跟海棠是一個班的,怪不得那天海棠可以明目張膽地走過去和她說話,原來她們是同學。
阮青森出現(xiàn)在海棠他們教室門口的時候,教室里正亂成一團。數(shù)學老師臨時去開會了,所以全班的同學都各自干起了自己的事。
海棠正在埋頭看漫畫,當聽到有人在叫露琪的時候,她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阮青森在門框下,陽光打在他的身上。是一幅相當美好的景象。
露琪那天請假沒有來,所以海棠作為那天的當事人出去招呼了阮青森。
“那個,你能把這個幫我交給露琪嗎?”阮青森把一個藍色的信封遞給海棠。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海棠倚在欄桿上,扭頭看著阮青森。
“什么條件?”
“我給你拍張照。”
阮青森答應了海棠的要求,不就拍張照嗎,又不會損失什么,所以在等她去教室拿相機的時候,他就想好了POSE。
教室外面的香樟樹長得茂盛,陽光從濃密的枝葉間流瀉出淡淡的光暈。阮青森站在露臺上,逆著光,對著鏡頭傻傻地笑著。
咔嚓。海棠摁下了快門。
“好了吧,你別忘了我的事喲。”在離開之前,阮青森再次囑咐海棠。
“知道啦。”海棠將相機掛在手臂上,揮著手和阮青森告別。
那個藍色的信封被海棠拿起來,對著光可以隱約看到里面被疊成的心形的信紙。會是什么呢?一首詩?幾句歌詞?還是簡單的我喜歡你?
那天放學,海棠留下來做值日。信封被她放在桌子上,可是等她做完值日,才發(fā)現(xiàn)信封不見了。她找遍了教室的每個角落,仍舊沒有蹤影。她想,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信封被風吹到了地上,然后被跟她一起同做值日的人當成垃圾掃走了。
這下應該怎么辦?她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忐忑著。已經(jīng)答應過阮青森了,總不能食言吧。如果告訴他信封被自己弄丟了,會不會讓他覺得是自己故意的呢?
于是那天晚上,海棠趴在臺燈前,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封激情洋溢的情書。雖然是幫一個男生寫給一個女生,但那其中飽含的深情,簡直連她自己都感動了。寫完之后,疊成心形,然后放進剛剛從文具店里買來的藍色信封里。
落款是阮青森,雖然字體不一樣,但女生又沒見過他的字,應該不會被發(fā)現(xiàn)吧。
一切都被她還原得天衣無縫,信封在手里仿佛就有了沉甸甸的感覺。就好像是阮青森寫給自己的,雖然她知道,這明明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