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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屏幕已經(jīng)被摔裂,有細微的玻璃絲刺入手心。她無法對自己依然生存而感到慶幸,也無法對突然跑過來的志愿者顯露微笑,因那代價是另一個無辜的生命。他們告訴她已經(jīng)可以在公共通信車上打電話了,快給家里人報平安吧。
關(guān)于他們之間這場異常煩亂的情事,程語說早有預料只是還在心存希望,或許這本來就是不屬于我的夢境。你自由了。他最后苦笑著抱了抱顏歡,很男人的說我不怪你。你瞧,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真的死了。
她是那樣的恐懼,她抓著那個志愿者的手涕淚滂沱,聲嘶力竭的說我要回家,請送我回家。
11
農(nóng)歷七七的那天,是顏歡此生最黑暗的日子。老杜向她提出了離婚。她常常做著做著事情就發(fā)起呆來,記憶力在急速下滑,反應遲鈍。晚上總是睡不著,一旦睡著了又在噩夢的追趕下哭醒。
秀筠不聲不響的取代了她的位置。周冷漠的指責顏歡沒有責任感、言而無信,浪費公司大好資源。沒有人投她同情票,這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時代。就連新進公司的小屁孩,也敢對著她冷嘲熱諷,顏主任什么時候再給我們指導工作呢?
老杜是全然對她死了心。他其實本是善良的男人,之前的種種不過是受到傷害后的自我保護,他覺得顏歡應該給他時間冷靜。她說要出差的那幾天,他約了拉拉喝酒,他有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衷腸需要傾訴,他說了她很多壞話甚至咬牙切齒。待看到顏歡自成都歸來的憔悴模樣,他又軟了心腸,他知道她一定受到了驚嚇心靈受損,所以他不斷的軟語溫存安慰她鼓勵她。
可是顏歡在半夜里就如同鬼上身般的哭泣,喊著那個男人的名字不肯停止。他不斷的追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聽不見他也看不見他,完全當他透明人。
所以他跑到律師事務所拿了離婚協(xié)議回來,扔在她的面前逼迫她面對。他要賭一賭,這場婚姻和那個男人,到底哪個才是她最終的選擇?
結(jié)果如他所料。她幾乎沒有猶豫。他們離了。房子留給了老杜,她帶了一點婚前財產(chǎn)凈身出戶。
奧運會開幕的那日,顏歡接到了一張請柬。一發(fā)小要結(jié)婚了,趕著在舉國同慶的日子喜結(jié)連理。在熱鬧的喜宴過后,她跟在厚厚的人群后面打算離開。突然一個女人叫住了她,等一下等一下,你是那個誰,是送我們狗的那個人吧。
她有一瞬間的懵。那個臉圓圓嘴圓圓的女人熱情的奔過來和她打招呼。嗨!你不記得啦,就是你們那沙皮狗啊。
她想起來了。剛想有所反應,那個女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湊在她耳邊說,那狗在你們走后第五天就死了。它什么也不吃,成天就看著那狗飯碗發(fā)呆。嘖嘖嘖,真可憐見的,沒想到這年頭還有這么忠心的狗。
坐在21路公交車上,顏歡的頭腦一片空白。曾經(jīng)的安逸的能夠一眼望到死的生活徹底與她決裂了。就像一朵溫暖的浮萍被冰冷的大海吞沒。即使她用盡各種辦法也無法再去重新來過。
車廂里人很多,散發(fā)出各種令人不悅的氣味。橘色的座椅吱吱呀呀支撐著各類肉體去奔赴下一場邀約。一個長發(fā)披肩、身材婀娜的女孩子到站了,她在車子剎車的瞬間起身,不小心碰到了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的身體,于是站在男人旁邊的那個中年女人就開始碎碎念,然后逐漸演變成一次相當下流的罵街。
顏歡坐在角落里身處事外的看著。這個世界能有多少次邂逅是稱得上是純真的毫無動機的呢,萬分之一的人在這樣的邂逅里發(fā)現(xiàn)了另一段驚奇,感嘆自己得遇良人,千分之一的人在這樣的旅程里搭上了眼風然后相忘于江湖,十分之一的人,在這樣珍稀的機會里面斬獲憎恨、厭惡與糾纏。可是不論這個數(shù)字游戲能夠套用到生活里有幾分,都已經(jīng)與她毫無關(guān)系。
12
九月底的時候,顏歡在城南郊區(qū)租了一間房子獨住。生活還是要繼續(xù),她還得在這紛擾塵世里灰頭土臉、奔波勞頓。三十歲的生日那天,她獎賞自己一個巨大的冰激凌,看著它在自己的手中融化的一塌糊涂,那天的顏歡真的很悲傷。
三十歲意味著青春的漸行漸遠,意味著腦力體力開始慢慢下降,意味著已經(jīng)沒有人會再為你的錯誤輕易原諒。很久沒去那個心理診所了。噩夢的頻率開始減少。醫(yī)生說你恢復的不錯,可是震后的半年是危險期,要經(jīng)常與朋友見面,上街買點漂亮的衣服哦,感覺心情抑郁就到我這里來。
C城的雨季總是這樣的綿長,清晨的雨珠還未干透,整個城市就如清秀的水彩畫般艷麗。顏歡梳了馬尾出門,走到街上她給拉拉打了個電話,她說你的頭發(fā)在哪里做的?我今天也要依葫蘆畫瓢。
她總覺得最近一段時間拉拉行蹤詭秘,常常玩人間蒸發(fā)不知去向,見了面也是懶懶的一副林妹妹的樣子。以前她可是熱力四射的MM啊。果不其然,拉拉不耐煩的打發(fā)她,就在那個三環(huán)路上叫做藍鳥的,我今兒有事就不陪你了啊。
顏歡打了車,直奔藍鳥。到跟前看見門上貼一告示,老板生日停業(yè)一天。她頹喪地看了看表,決定步行去心理診所。她慢慢地閑逛,在新民路的一家十字繡店里耽誤了一會兒,挑了兩件有特色的繡品。
出門右轉(zhuǎn)。她看見了兩個似曾相識的背影。較親昵,拖著手。記憶電光火石的重現(xiàn),拉拉說愛著一個男人恨著一個女人。原來是這樣,原來這就是真相。
顏歡坐在醫(yī)生的對面,絮絮叨叨的如同祥林嫂。她給他說發(fā)生在她生活里的若干段糾葛,說你聽過很多人說不想活嗎,你都是用什么辦法治他們的?是讓他們神經(jīng)麻痹還是給他們吃假死藥丸?是不是這樣就能體會到活著的好處了呢。
她的生活原本樸實無華,可是后面的小半段太過激烈太過戲劇。讓她來不及思考自己到底錯在了哪里。她既貪圖老杜的溫情又記掛著程語的激情,甚至一度幻想左右逢源。倘若不是老杜的突然出現(xiàn)和程語的英勇獻身,她是決計不會有這般的悔意和痛苦的。
顏歡在這一刻才深刻地體會到自己不過是個真實的世俗女子。她之所以什么也沒告訴老杜是因為她看到了在這之后會發(fā)生什么,她不能讓一個人的折磨變成兩個人的災難。她高估了自己玩火的技巧,壓根沒想到一個人要的太多終究會玩火自焚。
走出診所的時候,顏歡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天空還是那樣澄澈的藍,她還沒有想好今后的生活該怎么過下去。可是,套用斯嘉麗的話說,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不是嗎?
我只是累了,倦了
或許睡一覺,還需繼續(xù)走。
在教學樓的天臺,沈一一有些傷感的問,天晟,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卻彼此不相識。
傻丫頭,怎么可能?我,無論什么時候,一定,會,認出你!楚天晟習慣的揉著一一黃黃軟軟的頭發(fā)。
然后,同一個站臺,兩列火車,一南一北。
一一,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楚天晟握著著沈一一的手,實在舍不得放開,他不知道這一放,再見時還能否再次牽手。
沈一一的大學生活開始了,那是1996年,大學宿舍里還沒有電話的年代。
天晟,這個城市很小,可是我好喜歡。尤其是西城,有那么多古老的建筑,還有一個好大的人工湖啊……還有,我開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