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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轉院不告訴我?”
“我們家里人都覺得有必要這樣做?!?
“也包括你姐嗎?”
“當然現在還不包括,可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傷情,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我失望卻又倔犟地對她說:“小蘭,你原來可不是這樣??!”
“哥,我敬佩你,也很尊重你,現在和過去不一樣,所以我要提醒你別失去理智。”
“那么好吧,我就是跑遍全北京城的醫院,也要找到她!”我真的喪失了理智,周身的熱血在狂燥地流動著。我不允許別人剝奪我盡責的權力!仔細想來,這種責任感到是永無休止的。追根溯源我得承認:我是愛上了她,的的確確愛上了她。如果說她從前只是一幅平淡無奇的水墨畫,那么現在就是一尊精美的雕像。她很堅強,也不乏樂觀,這種堅強和樂觀又都是以外柔內剛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她的性格內向,又總好把現實生活理想化;她的容貌和心靈處處被一種古典式的美包容著。
我沒有跑遍北京城,在第二個休息日就找到了媛婷,而指點迷津的又恰恰是路途中偶然碰到的這所醫院的主任醫師。她看了看我問:“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蔽椅醇铀妓鞯孛摽诙觥?
她沒有再問什么,而那雙眼睛卻告訴我,她的疑惑、茫然、繼而嘆止。
人不會永遠被失控的感情包容著,他會慢慢覺醒。七個月后的那一天,我們互相交換了兩盤磁帶,彼此的心跡最終通過理解的橋梁而溝通。我難以想象,當她正式得知自己患的是絕癥之時是怎樣把握住自己感情的?幾個星期中在我的面前,她竟沒有露出半點情緒上的異常,這又得需要多大的理智去控制自己呀。我只看到她在拼命地鍛煉,認真地參加函授班的學習,象一只歡快的小鳥坐著輪椅去醫院附近的頤和園游玩??删驮谶@些表象的背后,她的內心又在進行著多么劇烈的斗爭。終于,她戰勝了自己,做出了常人難以忍受的抉擇。
大年三十這天,我又來到醫院,剛剛坐定,她就要去洗澡。護理員把她接走,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小蘭,她拿出去頤和園照的照片和我一起欣賞。照片中的媛婷笑得那么開心,那么自然,連健全人看了都要產生幾分嫉妒。忽然小蘭手中出現了一張我和她的合影,照片中她離我很近,緊靠的身子擋住了我的一只胳膊,她的頭還自然地向我這邊調皮地側歪著。我的內心掠過一絲警覺。小蘭的手停止了翻動,怯聲怯氣地問我:“有啥感想?”
我把視線移到她的臉上,看到的是一張同她姐姐一樣漂亮而羞紅的面容,平日里那自信與果敢的神態消失得杳無蹤跡,她到底還是個涉世不深的剛滿二十歲的姑娘。門被輕輕打開,媛婷回來了。浴后的她,面頰紅潤,秀發如瀑,那與之匹敵的截癱病癥在這一凝滯的片刻,被驅趕得杳無蹤跡,許多人都說她根本不象個病人。世間最美好的事物如果與潛伏的殘酷惡運并存于一體,它就更具悲劇性。我不得不拋棄理想中那個虛幻的未來,向現實顫巍巍地舉起自己的雙手。但我相信,無論到了何時,自己對媛婷所負有的責任都是無休止的。這不僅僅因為我們之間曾有過一段情感深沉的磨難,更多的則在于它負有了更深層次的意義。
年夜,電視春節聯歡晚會在敲響的十二下鐘聲后結束,而我們卻全無睡意,整座醫院除了幾個行動不便的重病號外,其他病號都已回家。遠離市區的醫院只斷續地聽到除夕的爆竹聲。
媛婷對我說:“彈幾只曲子聽吧?!?
我懷抱特意帶來的吉它問:“聽什么曲子?”
“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吧?!币磺睹倒迳娜松钒盐覀儙肓肆硪粋€世界。從悠揚的琴聲里,我們看到了色彩,又由此而回到童年,著意追尋著那由玫瑰主色而組成的斑瀾的人生。繼而那人生又被一扇堅實的大門所封閉,一曲《命運》的主旋律叩響了封閉的大門,那叩擊,使人感受到一種力量的抗爭……
媛婷的雙眸倘出一行感奮的熱淚。
這是一個辭舊迎新的凌晨,我們各自在自己的床位上合衣而恬靜地睡著了。
在塵埃里開花
作者:飏
張愛玲說:“見到他,我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我心里是喜歡的,從塵埃里開出發來?!?
我也喜歡在塵埃里開花。
生性的不羈,讓我總想去追求一種感覺上的完美。愛情亦是如此,因此尋覓了許久,仍是無法找尋到那個可以在他懷中老去的人。遂關閉心窗,任它屋外風雨四起,我自怡然。
從不相信宿命一說,但愛情的到來卻讓我感覺到冥冥中卻真的有誰在安排好了一切。
去年三月的一個下午,偶然的認識了塵。從此便開始了我們的電話情緣。認識的過程有點喜劇色彩,卻不浪漫。至今想起仍不解——浪漫的故事為何會沒有一個浪漫的開頭呢?
和塵雖在同一個公司,卻在不同城市的不同部門上班,他在北方的總部,我卻在南方的分公司。長長的電話線和小小的電話機讓我們成為了朋友。
相隔千里,卻又近在咫尺。日子因為有了塵,變得輕松寫意起來。世界里的陰霾也一掃而光——那時的我仍就苦不堪言的在一段無望的感情中掙扎。
塵沒有帶來什么特別的東西,只帶了點陽光來做客。
日子象一首圓舞曲,在五線譜上歡快的舞著。
塵帶來的陽光越來越多,象冬天的太陽,曖曖的照在結冰的河面上,河面升起了冉冉的霧和水汽。
我一點一點的感受著塵的陽光,一種慵懶環抱著我,讓我不由得昏昏欲睡。真想就這樣的睡了過去。靜靜的躺在陽光照耀著的地方,沒有喧囂,沒有數不清的人群,沒有扮不完的笑臉,只有陽光、空氣、水和我,還有塵。
一粒小水珠滴落在我的臉上,我悚然一驚,水珠說:“你喜歡上塵了!”我喜歡上塵了?我喜歡上塵了么?
心底深處傳來一聲嘆息,“真的,你真的是喜歡上塵了!”因為塵是一個個性熱情、率真、善良、豁達、樂觀得近乎完美的男孩,叫人不能也不忍與之擦肩而過。
塵就是我尋覓的結果嗎?
塵就是我等了八千多個日日夜夜的人么?
塵就是要和我一起老去的人么?
也許,抑或不是?
塵象一塊未經雕飾的璞玉,閃耀著質樸的光茫,吸引著我的思想和目光,牽引著我的腳步為之駐留,我深深沉迷在了他的笑聲、他的話語和他的個人魅力當中。
但我們彼此并不沒有機會去捅破這層紙,我在等待,也許他也在等待。畢竟,我們還只是在電話的兩端??!誰又相信,對方會愛上一個素昧謀面的人呢?
不知何時,心中已植下了一顆愛情的種子,但它總是怯怯的,不敢破土而出,也許,一旦發芽便會迎風瘋長,長成一顆參天大樹;也許,還未發芽,便已經矢折在了土壤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