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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拭去臉頰的淚水。
看到了安,一副落魄的樣子,臉瘦了許多,額頭還縫了幾針。她默默地看著他,什么也沒有說。
他靠著墻站著,點燃一根煙,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將煙吐到了空中,目光中散發著不可言喻的憂愁。她沖過去,從他嘴上奪過香煙,狠狠地摔在地上,用力的睬著,眼睛放肆的盯著他。
她說,翌不愛你,就算你為她死了也沒用。她要走,就讓她走吧。她以為她是誰。
一段話說完,她背脊發涼,愣愣地站著。
她看見安冷冷地呆視著她。她終于明白,自己安慰不了他。她吐出的話,無辜得像一把鋒利的剪刀。
轉身,閉上眼睛,淚水從她眼角輕易的滑落,冰涼而潮濕。
很多年了,她再也沒有見過翌。翌再也沒有回來。
有時候,她在想,有些人一旦分開了,可能就再也不會有見面的一天了。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見面了。翌離開了,就消失了,無影無蹤。世界太大了,她找不回她。
時間可以沖淡很多東西。
這次,她主動打電話給安。她的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問了自己很多遍同樣的問題,她愛安嗎?是愛還是不愛?現在,她終于能很肯定的告訴自己,她不愛。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對安有感情。
只是,有些話,一定要說,有些事一定要做。
她撥通了安的電話,等待著他的接聽。只有短短幾秒,卻已能感覺眼角的濕潤。當電話真的接通后,她愣愣的,張開的口,竟失去了語言。
親,是你嗎?
安聲音中喜悅的部分通過電話線,傳遞到她的手心里。
是。她艱難的開出口,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嬰兒。
她說,安,我,我有話要說。
她感受到他的沉默,他在等她將要說出的話。
空氣中,她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她說,安,我想,我不適合你。
她說完要說的話,時間瞬間凝固。淚水從眼眶里放肆地瀉出,滴落。電話的那頭,像是由于故障而終止了信號。她意識到,和安之間的感情已經走到盡頭了。
雖然,在她心底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她依舊感覺到自己的無奈和寂寞。
安問,為什么,她沒有回答。
兩個人之間,有些話,說出來,再也收不回來了。
她會忘記他的,他不會再回來了。她想,他們始終是錯位的,當她愛上安的時候,安的心里有另外一個人;當安愛上她的時候,她已經早就不喜歡他了。
黑暗中她聽見眼淚墜落的聲音從干涸的眼眶里慢慢爬出,還有手中的表發出寂寞的聲響,在孤單凄清的靜夜。
滴答滴答滴答。
是,是一只好表。
她的表,歡歡地吟唱著滴答滴答。
她第一次見到安,是在一個有陽光的下午,在圖書館里。他站在她面前,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有沒有見過翌。因為別人告訴他,只要找到了親,就能找到翌。
我現在是兩個人了
1
那個黃昏,曲衛作為流浪歌手出現在廣州濱江路,事實上他不是。曲衛自個兒覺得他好像一個士兵,斜挎在懷里的吉他像支步槍。
曲衛從北方來,現在是一個人了。北方深秋已冷,可這里到處都是裙子。他把身上的牛仔夾克脫下來系在腰上,笑了笑,干裂的嘴唇牽扯了他,他只笑了一半。
他要是讓葉魚給親一下,可能就滋潤了。他這樣想時,運動了一下喉結。葉魚說過親嘴是個交換唾沫的游戲,他這樣想時,又準備笑,又笑了一半歇著了。
曲衛來找葉魚,葉魚說她在濱江路唱歌。
他走進歌廳,從懷里掏出一張相片說:見過沒?老板搖頭。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這一條線問下來,都說沒見過。他以為今天沒戲了,結果有一個老板看了他手里的相片說:這女孩不是葉魚嗎?
像是吃了一顆大粒的糖精,身子一抖,他差點兒甜暈過去。于是買了入場券,坐在臺下等葉魚上場。終于等到了,葉魚化了很濃的妝,不過眉目還在那里。
她站在那里,美目盼兮,掌聲雷動。他的巴掌拍得最響。葉魚說:我為大家演唱一首《突然的自我》,現場有沒有朋友和我一起唱?
那時曲衛站了起來,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像只兔子沖上臺,懷里吉他碰著了別人,也沒減緩他的速度。
葉魚看著他,顯得有些吃驚,可她很好地把握了情緒,張了張嘴好像要和他對一下口型,那是個迷人的細節。他的吉他響起來……一曲唱畢,他取下吉他,不容分說地挎在葉魚的肩上,然后下臺,他沒有回到座位,徑直走出了歌廳。
夜色溫柔得好像波光閃閃的珠江。
2
兩年前葉魚在北京讀書,學音樂。曲衛教音樂史,他和很多搞藝術的人不一樣,剃了個小平頭,很筆直地站在講臺上,按葉魚的話說,硬是整出玉樹臨風的味道。
他說他喜歡淙淙的水聲,喜歡布谷的叫聲,喜歡咴兒咴兒的馬嘶,喜歡哼哧的騾子的喘息,喜歡金石相遇的瑯瑯聲。葉魚記得,他說完這句話后,這些聲音從他嘴里發了出來。葉魚死死地盯住他的嘴,她想,要是能親一下就好了。她這樣想時,她的臉有些熱,好像四周都是眼睛,于是臉跟著又紅了。
她發現了自己的異樣,有曲衛課的那天她好像迫不及待,那天早上她會洗頭發,讓它們柔順地飄著。他走上講臺時腳步像是踩在她柔軟的心上。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是暗戀上了。
沒過多久,葉魚就受了打擊,她看見曲衛和一個女子挽著手款款地走在校園,明目張膽得讓人眼熱。葉魚的眼睛發酸,胸口猛烈起伏—她生氣的典型癥狀。不過,她還是說服了自己:你只是個暗戀者,人家又沒背叛你,你生哪門子氣?
那陣子葉魚和很多北漂女孩一樣,一有時間就去北影廠,等待命運的垂青,不說大紅大紫,至少得到露臉的機會。葉魚沒想到第三次,在片場她遇到了曲衛。那場戲是這樣的,在老街道上,葉魚走著,然后一個惡少把她抱在懷里,她掙扎,那惡少就打她耳光,這時一個俠客從樓上飛下來,一刀殺了惡少。她能得到這個機會是因為她愿意挨打,導演說一耳光50塊錢,有可能會把臉打腫的。她說:我演。
葉魚不知道導演給“惡少”說戲時說:光摟摟抱抱是不行的,你給我撕她的衣服,使勁兒撕,撕爛。要不然,俠客殺人理由不充分。葉魚也不知道,那惡少便是曲衛,導演是他朋友,他來過一把戲癮的。
戲開始了,曲衛和葉魚同時說了一句:“怎么是你?”
一看這情形,導演笑了。問曲衛演還是不演,曲衛打退堂鼓,可葉魚不愿意,葉魚傻傻地說:曲老師你就成全我吧?這是我等了好久才等到的機會,還有,讓別人打我,還不如你打呢。
曲衛想了想也同意了,并且表演也很投入,不過,他沒有用力地撕葉魚的衣服,葉魚掙扎時也沒有打她耳光。葉魚一看壞了,如果他不動手,這戲就泡湯了。說時遲那時快,劈手就抽了他一個嘴巴!
這一巴掌并沒有喚起他的瘋狂,他擦了擦嘴角,竟然說,這一巴掌抽得真脆!這戲到底還是沒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