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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葉魚和曲衛像是有了一個秘密,他站在講臺時,她的目光找到他的目光,她是用了力的,而他卻是若無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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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衛找了地方住下來,他像是在等待什么。那時他的女友去法國留學了。有天他接到葉魚的電話,說是在酒館里等他。他去了,推開門進去時,葉魚并沒有抬頭看他,抱了吉他,彈奏一曲生日快樂,讓他驚在那里,他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那是個小小的包間,就他們倆。都喝了一些紅酒,后來她請他跳舞,沒想到他跳得很好。某個時候她靠在他的懷里,他輕輕地擺脫了她。
后來的一天,他說:沒事咱們周末去香山吧?她笑:這算不算你約會我呢?他笑而不答,只是說了時間和地點。
一路有說有笑,她問他寂寞否,他說,有一點兒。她笑:據說巴黎是個浪漫的地方,只怕是有去無回。他笑起來,自信滿滿地笑。
不巧的是,他們剛剛上山雨就下了起來,他們找了地方避雨,可雨沒有停的跡象,于是決定下山。先是她跑進雨地,他跟上去時,脫下外套給她披上。大雨傾盆,披上外套沒有任何意義,但對她來說,卻是有意義的,因為他肯為她脫下外套。
她去過他家一次,為了迎接她,他不知為什么收拾了女友的鞋子、口紅。而她依然看見了兩個人的生活痕跡,是一頂好看的浴帽。她說:這帽子真好看。他笑笑。
那陣子女友和他的聯絡明顯少了,女友說太忙,那么多藝術沙龍要參加,那些沙龍都是有營養的。
那回他和葉魚擁抱了,葉魚說:我愛你。他說:可是我是兩個人。葉魚說:就我們兩個。說著,葉魚想要吻他。他說:姑娘,不。葉魚從他懷里出來笑說,親嘴就是一個交換唾沫的游戲。他們笑,笑得葉魚眼睛都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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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魚抱著吉他在回家的車上,眼睛也是濕的。那時她那么愛他,他也不是沒有動心,但他堅持等人,等人回來。他跟她說,找個沒牽沒扯的男人,讓他因你而牽掛。她說,我就是喜歡你。他說,可我是兩個人。
葉魚不止一次咒罵過他,掉一塊隕石砸死他,陽光像箭一樣射死他,時光像水一樣沖死他。咒著咒著自己掩了嘴巴,她舍不得,就算是這般不可能的死法,也舍不得。
葉魚畢業了,那時他女友還沒回來,他已經等了兩年。
她想如果他說一句讓她留下的話,哪怕是暗示,她都會無條件地留下??墒撬麤]有。她只好走,去廣州。沒買票之前,她把那把木吉他給了他。
她打電話給他,說了時間、車次。然后掛了電話。
她把火車站看做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他能來送她,她就不走了。她站在進站口等他,雨一點一點下來,一會兒工夫就成了大雨,傾盆而下,她還在等,可他沒有來。她只好慢慢地轉過身子,一步一步走進車站。
她不知道,不遠處,他也站在雨中。那清涼的雨水流過他的臉,他的眼淚卻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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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衛快要進入夢鄉時,他的手機響了。
葉魚說,我是葉魚。
曲衛說,我現在一個人了。
葉魚輕輕嘆一口氣說,我現在兩個人了。
沉默了一會兒,同時說了聲晚安。
我曾經那樣愛過你
那天,與一群舊友在國際大廈喝酒。越喝越多,漸漸全喝高了,忽然有人說:“咱們都說說自己的初戀行嗎?要老實交代,如果大家認為你說的是假的就罰你三杯,如果覺得你說得可以大家就出個代表喝一杯?!?
大家都說這個主意好。誰沒有初戀???況且初戀大多是有花無果,有句話說,初戀時不懂愛情啊。
第一個說的是一個30多歲的女人,她已經發胖,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她醉眼迷離地說:“我的初戀只是一個人的初戀——那年我18歲,來石家莊上大學,來接我的那個男生比我高一屆,之前我就認識他,他是我所在中學的明星,當他在人群中不停地張望找我的時候,我的心怦怦地跳著,就是那張望打動了我,他那么帥氣,那么緊張,而且他的頭發、眼睛都那么黑,我一下子就愛上了他!可是大學四年,我始終懷揣著這個秘密,因為他已經有了女友!在暗戀中我過了四年,直到畢業我也沒有說出來,但我想起他張望我的情形就會顫抖,多少次我想告訴他我愛他,可是我知道那樣只會打碎一個夢……”她說到這兒,其他人已經派出一個代表把酒喝掉了,很顯然,她說的初戀是真的,只是她現在依然沉醉于自己對那個男子的想象中,這樣的想象其實是美好的,真的不應該打破它,就這樣愛過,有什么不好?
第二個講述的是一個快40歲的男子,他現在是某市的國稅局局長,20年前,他愛過一個美麗而靈秀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是班里最漂亮的,他寫過很多情書、唱過很多情歌給她,終于把她追到手了,送給她的定情物是一條紅圍巾。那時,他們在一所中學里讀高三。
高考下來,男生考上了,女生落榜了,女生提出分手。她說:“我配不上你了?!蹦猩鷽]有答應分手,但女生很快就開始相親,和鄉村里那些20歲的女孩子一樣,她定了親,斷了男生的念頭。
男生痛苦地去了北京讀書,寒假回來時,卻發現山坡上站著一個圍紅圍巾的女子,他知道那一定是她!她來等他,知道他必經這條路,知道他一定會回來過春節。她等了他多少天了呢?待他張口叫她的名字,她卻轉身跑了。
十幾年后,他應該有的幸福全都有了:妻子在一個不錯的單位上班,自己成了國稅局的局長。十幾年,他再也沒見過她,只聽說她嫁到離城極遠的地方的一個農家。直到后來的一天,他去鄉下視察工作,跟地方的執法人員一起來到亂哄哄的集市上。他是領導,有人給端著玻璃水杯,里面是上好的龍井茶,還有寶馬車在后面跟著,他看著自己的部下給那些小販們開罰單。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去,看到有一個賣點心的攤子前站著一個中年女子,又黑又胖,臉上有很深的皺紋,手上全是黑黑的東西,他一愣,她又叫了一聲,然后說:“我是……”
他呆住了。怎么可能是她??!當年她多么漂亮、多么精神,如今卻成了一個鄉下婦女,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風霜剎那間讓他心酸。
“我也沒有證,能不能不罰呢?”她開口說的居然是這句話。后面站著的是她男人,討好地看著他,她對男人說:“我從前的同學?!?
剎那間,他感覺有什么堵在胸中,如魚刺,又如酸梅。那天,他用了自己的特權。走的時候,他從小車的反光鏡里看到女人背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