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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黛玉不表,再說榮國府。襲人、麝月、晴雯、秋紋等丫頭們自打表明了心跡后,便各自打算,每日小心行事。好在,寶釵及鶯兒一伙每日也是小心行事,幾乎不再與她們正面沖突,甚至鶯兒和文杏見了她們這幾個人,還笑臉相迎,更別提寶釵還時常給她們幾個施些恩惠,讓襲人及秋紋越發感激,也就鐵了心,要歸攏到新的寶二奶奶跟前。而晴雯、麝月等人則冷眼相觀,只規規矩矩地做好本份,并不去寶釵跟前討好,寶釵心知肚明,只一笑了之,并不理會。
而寶玉呢,自打搬回到怡紅院后,雖時時都有寶釵派的丫頭監視,可每日必定能任意跑出去,在園里逛幾回。瀟湘館是每日必去的,有時在門前徘徊幾回,有時,則站在遠處觀望一回,嗟嘆一回。寶玉的這些行蹤,每日必有小丫頭報于寶釵聽,寶釵聽了,并不理會,表面上還是待寶玉十分敬重,丫頭們見了,人人都替她不平。
這日,王夫人遣人來叫寶釵,寶釵忙帶了鶯兒和文杏過來。見了王夫人后,寶釵行了禮,王夫人便拉著寶釵的手親親熱熱地坐下,笑問道:“寶丫頭,你來我們家也有些日子了,可過得慣嗎?”
寶釵笑道:“我原來也在這園里住過,所以過來并沒有不習慣的地方,太太就請放心吧。”
王夫人點點頭,又問:“寶玉前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想必沒有好好陪你。不知這些日子他對你怎樣?有沒有欺負你?若有一點兒不順意的地方,你盡可告訴我,我去教訓他。”
寶釵又笑道:“他對我很好,太太不必掛念。只是二爺……”說到這兒,她略略停頓了一下。王夫人覺察到了異樣,忙問:“只是什么?寶玉怎么了?”
寶釵忙陪笑道:“二爺并沒有怎么樣,只不過仍舊像原來那樣,不喜讀書,我日日都勸,可他仍舊不聽。我想著,是該想個法子讓他收收心了,這樣也好為日后謀劃謀劃。”
王夫人點點頭道:“你說的這個話兒,正是我和老爺最擔心的。無奈這孩子總是頑性不改,我們一時也無計可施,只得慢慢調教。這樣吧,寶丫頭,你日里頭多照看他,見他還與丫頭們胡鬧,不讀書用功,你就來告訴我,我去教訓他。大不了,我回老爺,再去管教他一回,想必他見自個兒成了親,又有人看著,臉皮兒也薄了,也有責任心了,也就不好再不用功了。”
寶釵只得點頭應著。王夫人又問:“我最近聽聞你給丫頭們賞了不少錢,這是怎么個緣故?”
寶釵忙回道:“是這么個緣故。我想著,當日我和二爺成親時,身邊的丫頭沒日沒夜地忙活,人人都累瘦了一圈,偶爾也會聽到一兩句怨言。我想著,也該賞她們幾個小錢,讓她們高興高興些才是,這樣也不枉她們辛苦了一遭。再者,我才來,許多事,還要她們照料,所以……”
王夫人聽到這兒,微微一笑說:“也罷了,難為你想得周到。只是,賞錢也要有個度,不要一味地亂賞,免得慣壞了她們。要記住,錢要花在有用的人身上,不要打了水漂。”說罷,便讓玉釧兒拿了一袋錢遞給寶釵說:“這些錢你拿去,日后賞丫頭用吧。”
寶釵哪里肯接,只是說:“太太,我有錢。上回回九,媽媽也給了我一些錢,所以,還夠使。”
王夫人道:“你拿著吧,以后不要從你媽媽那里拿了,你哥哥接二連三地出事,她哪里還有許多錢呢。以后你要是缺錢用,就使丫頭來要,我這里留給你的都有,只要不亂花就行。”寶釵無奈,只得接了,遞給丫頭拿著。
婆媳倆又說了會閑話,王夫人便讓鶯兒先留下,讓寶釵帶著文杏先回去了。
鶯兒不知道王夫人留下她是何用意,忙恭恭敬敬地進來聽候吩咐。王夫人先是讓身邊的丫頭退下,才上下打量了一番鶯兒,見她年紀雖小,可渾身上下也透著一股機靈,便點點頭問道:“鶯兒,你雖然是跟你們二奶奶陪嫁來的,不過寶二爺的事想必你也都知道吧?”
鶯兒忙回道:“回太太,鶯兒一般跟在寶二奶奶身邊,只要寶二爺在寶二奶奶身邊的事,鶯兒一般都知道,但若是他離了寶二奶奶身邊的事,鶯兒就不知道了。”
王夫人點點頭道:“雖然不完全知道,可也能聽到點風聲吧?”
鶯兒只得點點頭,道:“只要鶯兒看到或聽到的,都會告訴太太。”
王夫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既是這樣,那我就問你,你二爺這些日子和你二奶奶可好嗎?”
“這……”鶯兒聽了這話,先是一愣,不知道王夫人指的是什么,只得結結巴巴道,“回太太,應是好的,畢竟才成了親……”
“哦?要依你這么說,你們二奶奶應該是面帶喜色才是,我怎么觀察著,你們二奶奶眼圈兒泛紅,面容憔悴,似乎是受了委屈的樣子?”王夫人這樣說著,又低頭觀察著鶯兒的臉色,見鶯兒面帶慌張,便正色道,“鶯兒,你說得可是實話?要是有半點假話,日后我要是查出來,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太太,我……”鶯兒聽了王夫人這幾句話,直嚇得心頭突突亂跳,她腦子里迅速盤算了一下,忙“撲通”一聲跪倒,回道,“回太太,有些話,鶯兒本不該說,可是不說,又替我們二奶奶委屈,少不得冒死說了,求太太給我們二奶奶作主……”說著,便要磕頭。
王夫人聽了,心頭一緊,知道她話里有話,忙吩咐道:“你們二奶奶有什么委屈,你趕緊說出來我聽聽,要是真有委屈,我自然會給她作主,要是你胡蒙亂猜,可小心掌嘴!”
鶯兒忙哭道:“太太,鶯兒不敢撒謊,鶯兒說的全是實話。太太有所不知,寶二爺自打與寶二奶奶成親后,對寶二奶奶不理不睬,夜里也不睡在新房里,自去襲人姐姐屋內安歇。不但這樣,寶二爺還不聽寶二奶奶的勸,日日背著寶二奶奶在園子里轉,還去瀟湘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