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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墨回到家中,將黛玉的意思對家人一說,家人皆同意搬進林家大宅內,一則他們自家的老屋已年久失修,屋漏如注,二則可幫著黛玉照看照看院子,處理些家務。主意已定,便連夜將家伙什兒搬了進來。
進來之后,家人又先后見過黛玉。黛玉見了墨嬸娘及妹妹弟弟,雖是族內人,可也分外親熱,尤其這家人都是極老實可靠的,于是忙招呼著下人打掃了院落安排他們住下。一家人安排妥當后,又過來同黛玉敘舊。
黛玉見這堂妹林素兒雖是一身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裳,可也清秀爽利,只是太清瘦些,臉色也臘黃,忙問墨嬸娘道:“嬸子,素兒妹妹今年該有十五了吧?,長得真是個好模樣,就是臉色差些,該好好調養些才是。”
墨嬸娘笑道:“玉兒好記性,竟還記得你妹妹的年歲。唉,這日子過得真快,一轉眼你妹妹就十五歲了,如今也配了人家,過了春就出門子,只可惜家里窮,沒給她預備多少嫁妝,也沒多少錢給她打理身子,竟瘦成這個樣!其實也沒什么的,小戶人家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里講究那么多呢!”
黛玉聽見她明年春天就要出門子,當下心里一沉,轉而又一喜,忙笑道:“若是這樣,黛玉就先恭喜了!只是我來得倉促,只帶了些小玩意兒送給妹妹,沒帶什么像樣的賀禮,只好將這個送給妹妹當禮物了……”說著話兒,便從發髻上將自己日常帶的一支小金鳳簪摘下來,親手給林素兒戴上。
那林素兒之前就曾見過黛玉,只是那時尚小,印象不是很清晰,只記得黛玉裊裊婷婷如仙子般的影子,如今再次見到真人兒,更是驚為天人,不禁心生敬慕,原是調皮任性的性子,此時竟也不敢多言。忽又見黛玉親手給她戴上小金鳳簪,忙福身怯怯道謝。
黛玉笑著拉了她的小手兒,道:“好妹妹,你沒有姐妹,我也沒有姐妹,我們雖為堂姐妹,可我今兒見了你,卻覺得你就是我的親妹妹一樣。只望妹妹從今往后,也把我當成你的親姐姐看待,一起玩耍,一起做活,如何?”
那林素兒平日里也沒有好姐妹一處玩耍,今聽黛玉一說,正合心意,當下喜不自禁,忙道:“能和黛玉姐姐一處玩耍做活,是素兒上輩子修來的福份,哪還有不愿意的道理?”說罷,便轉身對墨嬸娘道,“媽,我有親姐姐了,您高興嗎?”
墨嬸娘笑著點頭道:“好孩子,有你玉姐姐教著你,你往后可要收了頑皮的性子,好生學些行事的禮儀,這樣我才能放心地讓你嫁人,若不然,媽這一顆心呢,老是吊在半空中,唯恐你將來到了夫家惹事生非?!?
林素兒笑道:“媽,您放心吧,從今往后,我聽玉姐姐的吩咐就是?!闭f罷,竟一掃剛才的敬畏,親熱地挨著黛玉坐了下來。
黛玉笑著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這才又叫過林素兒的弟弟林素清過來。黛玉見他雖只有十三歲,可眉眼中卻透著一層剛毅,十分喜歡,便囑咐了些要幫助父親照顧家等話,又命紫娟將帶來的禮物分給他些,便讓他歇息去了。
一時黛玉與墨嬸娘、林素兒又說了些話,黛玉方才得知,自她走后,林如墨一家不但倍受族內人欺凌,就連林素清也因家窮不能再上學,早早地幫父親做點小買賣養家糊口了。黛玉聽罷,心內十分難受,便打定了主意,要給林如墨一家一些補償,以報答他們對自家的恩情。
次日一大早,林如墨和林素清便出門去采買石料去了。黛玉簡單用過了早飯,便在周全的護送下,帶著紫娟、雪雁及墨嬸娘和林素兒趕往林如海及賈敏的墓前。
林如海及賈敏的墓地建在蘇州城南的一座小山丘上。黛玉的轎子來到山下便停下,黛玉下得轎來,在紫娟等人的攙扶下,艱難地往山丘上爬。好容易爬到墓地前,黛玉抬頭見滿目凄涼,父母的墓碑都被枯葉埋了大半截,墓碑上的字跡也已然被風吹雨打得模糊不清了,當下悲痛難忍,一下撲到墓前,放聲痛哭。跟來的眾人無不跟著落淚。
黛玉哭了一陣子,便立起身,合上雙目,雙手合十,一行抽泣,一行念叨道:“父親,母親,你們可好嗎?女兒不孝,今兒才來看你們!可是有什么辦法呢?女兒遠在京都,離家幾千里,不是說來就能來的!如今好容易得了這么個空兒過來,求父親母親不要責怪吧!女兒這些年一直寄住在外祖母家,外祖母對女兒疼愛有加,如同親孫女兒一樣,只是如今女兒大了,外祖母家怕是不能久待了,女兒沒有父母依靠,有些事情不能自行做主,偏女兒又不甘心被人擺布,只得出來先看望父母,再另謀出路,了此余生吧!”念叨完畢,上了香,鄭重拜了三拜。
此時,遠處山上的寺廟里傳來悠遠空靈的鐘聲,余音裊裊,響徹山谷。黛玉聽著這鐘聲,越發不能自已,再次哭倒。
墨嬸娘見黛玉止不住悲聲,忙上前勸道:“玉兒,起來吧,你的孝心大哥大嫂都看見也聽見了,你也別哭了,看哭壞了身子,又讓大哥大嫂擔心。”說完,又對林素兒道,“素兒,快來扶你玉姐姐起來?!绷炙貎好Υ饝?,過來扶了黛玉的胳膊。紫娟等人也忙上前,扶起黛玉。
黛玉一行哭,一行沖眾人擺擺手道:“我不礙的,只是一時見了父母的墳塋覺得心酸,如今哭出來,心里好受多了。你們先下山吧,我在這里略坐坐,陪父母說說話,就下去。”墨嬸娘無奈,只得帶著林素兒等人先行下了山丘,紫娟、雪雁及王嬤嬤在山丘上守著黛玉。
黛玉也不顧山上石頭涼,徑直坐了,也不說話,只默默地坐著,偶爾抬頭望天,或側耳細聽遠處的鐘聲,竟癡癡呆呆,一直坐到日近中午,才起身往回趕。
路上,黛玉對雪雁及王嬤嬤道:“你們也好多年沒有見家人了,明兒我給你們放假三日,把咱們帶回來的東西拿回去分分,陪陪家人吧!”雪雁和王嬤嬤感恩萬分,一行人才趕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