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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忙扶她起身,含淚道:“妹妹不必多禮,既是蘇州城已到,就請妹妹速速返家吧,待王爺處理完公務,若時間允許,定會去妹妹府上打擾。”黛玉聽罷,忙謝過了,并轉身再謝水溶。那水溶已是眼圈兒微紅,說不出一句客套話來,只沖黛玉擺擺手讓她上路,黛玉便行完禮,轉身上轎去了。
寶玉與寶釵兩個自打從賈母處回來后,寶玉就一溜小跑回了新房,指揮著眾丫頭忙忙地收拾東西往怡紅院搬。襲人知道他的心思,心中雖是焦急,無奈寶釵已然同意,她也不好再說什么,又見寶玉很久沒有這般興奮了,怕再多言擾了他的興致,因此也就將內心的擔憂深藏起來,指揮著外頭叫來的小廝搬運東西。
寶釵這個新二奶奶,此時也完全放下新人的架子,脫下艷麗的新嫁衣,換上一件家常衣裳,也與鶯兒、文杏等參與了進來,一時眾人忙得熱火朝天,約莫有一頓飯的功夫,整個新屋里的家伙什兒已然悉數搬進了怡紅院。
寶玉兩腳重新踏進怡紅院內的那一刻,仰面朝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心中暗暗地念叨著:“回來了,終于回來了!從今往后,又能和林妹妹一個園里過活了,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能回來,她還回不回來?唉……”
正自閉目沉思,忽聽身邊一陣雜亂的腳步響,還夾雜著眾丫頭們興奮的喊聲:“快走啊,寶二奶奶有賞了。”又有人偷著嘻笑道:“還是寶二奶奶待咱們這些下人厚道,哪像璉二奶奶,只知道一味克扣咱們的月錢,用咱們的銀子賺體己……”
寶玉聽得這話,心內先是驚訝,不知寶釵又要使什么花招兒,便忙跟在丫頭后面悄悄地走近正屋的窗口,站在窗下側耳細聽。
這時,屋內的寶釵端坐在椅子上,一臉溫柔和順的笑,鶯兒和文杏立在左右,手里各捧著一個錦盒。寶釵面前的地上黑壓壓站了二十來個怡紅院的大小丫頭,人人臉上喜氣洋洋,只等著分賞。
見眾人來得差不多了,寶釵便問旁邊的襲人道:“你查點一下,人可都來齊了?”
襲人忙應了一聲,回身細細地查點了一番,回道:“都齊了,請二奶奶發話吧。”
寶釵微微點點頭,笑著對眾人道:“諸位姐妹們,近些日子,府里事務繁忙,你們也跟著吃苦受累,日日忙到半夜三更不得歇息,我和二爺心里很是過意不去。如今可好了,我們又重新搬回了這園子,往后就能消停一陣子了,只是還要煩勞各位姐妹辛苦照看著這院里、園內的一切。當然了,還有二爺,他近來身體不好,老太太吩咐不讓他在園內亂跑,你們更要小心服侍著,要是再讓他沖撞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咱們可就不好交待了?!钡紫卤娙私札R聲答道:“記下了,請二奶奶放心!”
寶釵見眾人一臉虔誠,這才放下心下,忙招手叫過鶯兒和文杏,指著她們手上的錦盒對眾人道:“這里面是幾吊錢,是我和二爺賞你們的,你們別嫌少,各人拿回去,置幾件衣裳吧?!闭f完,便叫鶯兒和文杏把錦盒里的百來吊錢一一賞給她們。晴雯、麝月、秋紋這幾個大丫頭每人賞五吊,余者小丫頭每人賞兩吊。小丫頭們雖然得的少,卻不敢與那幾個大丫頭攀比,仍是興高采烈,連連謝恩。
這邊寶釵一一用錢打點丫頭們,那邊的寶玉也聽了個仔細,不免對寶釵用錢收買人心的舉動及鼓動她們監視自己的行為又多了幾份嫌棄。不免忿忿想著,這寶姐姐原來也是個鐘靈慧秀的人物,怎么過了門子,嫁了人,就多了這么多的算計呢,真真是令人痛心??!唉,如此想來,還是林妹妹行事最可人,向來光明磊落,是最不會耍這些小把戲的,只可惜啊……
賞完錢后,寶釵便讓丫頭們散了,只留襲人一人在屋內。寶玉見眾丫頭散了,自己也忙跟著人群散了,回到襲人屋內歪在床上生悶氣。
那邊廂,襲人被寶釵留在屋內,不解何意,只得恭恭敬敬地候著,聽寶釵的吩咐。寶釵見眾人都走遠,這才笑著拉了襲人的手,坐到床沿上笑道:“我來了這里也好些天了,日日忙活那些事,總不能與你說幾句心里話,倒不如先前親密了,我這心里總是覺得難受?;鼗匾估镱^,想著要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兒,可二爺在你那里,我又不好開口,一直拖到了今日……”
襲人聽寶釵這樣說,忙陪笑道:“二奶奶,要說起這個話,我這心里比二奶奶更難受。按理說,二爺回回夜里都去我那屋安歇,我理應勸他回來,可二奶奶也知道二爺那個脾氣,我和秋紋夜夜都要勸幾回,他偏偏聽不進去,回回都拿話噎我們,我們也不敢回二奶奶,更覺得愧對二奶奶……”說到這兒,已然說不下去,眼里只管滴下淚來。
寶釵聽見這話,先是紅了臉,接著也含淚笑道:“快別說這個話,讓人家聽見笑話!其實,我也知道,二爺近來身體不好,又不想打擾我所以才去你那邊的。這樣也好,讓他好生歇著,早日養好身體才是正經,我心里也高興,只是苦了你,夜夜都要好生服侍,不得安歇了?!?
襲人聽見這話,忙解釋道:“二奶奶說這話,倒讓我無地自容了。二奶奶有所不知,雖說二爺回回都去我屋內安歇,可我和秋紋服侍他睡下后,都是去秋紋屋內安歇的,并沒有在二爺身邊伺候,所以……”說到這里,襲人拿眼怯怯地看了寶釵一眼。
寶釵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明顯放松了一下,接著便笑道:“雖說是這樣,可回回都要勞煩姐姐服侍他睡下,我這心里總是感激的。”說罷,便回身從盒內拿起一把錢遞給襲人道,“方才丫頭們太多,我也不好多給你賞錢,如今沒了別人,你也不用見外,把這幾吊錢拿去給自己添點東西吧,只是別告訴晴雯、麝月她們幾個,你也知道,她們的嘴可是不饒人的……”襲人見狀,先是百般推辭不敢要,無奈寶釵執意要給,只得雙手接過來,道了謝,方才轉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