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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萬沒想到母親與妹妹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進來,當下唬得一愣,忙上前扶了薛姨媽氣哼哼道:“媽來得正好,快來給我們評評理,兒子只不過跟寶兄弟感嘆了一下金玉良緣的靈驗,誰承想他竟急了,誣陷是咱們家從中作梗,才成就的這門親事,兒子正在教訓他……”
“孽障!還不快住嘴!”薛姨媽氣得又是一聲斷喝,把薛蟠嚇得趕緊住了口,同時縮了縮脖子,大惑不解地看看母親,又看看妹妹。
此時,寶釵在一旁聽得真切,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沉了半截。她抬頭看看寶玉,寶玉雖覺自己方才也有些失禮,可心里對寶釵的那道坎兒總過不去,也就硬起心腸來。如今見寶釵看他,只把臉扭向一邊不去看她。
薛姨媽一見寶玉與寶釵臉色都不好,只得又朝薛蟠喝道:“你這個孽子,平日里只知惹禍生事,回回都要你姨爹幫你打點關系擺平,如今你妹子嫁給了寶玉,你不說從中美言,還在這里混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兒,你就不覺得良心上有虧嗎?再者說了,寶玉是個什么樣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嗎?”
薛蟠本來覺得自己有理,正要討功,沒承想母親又像上次一樣替寶玉說話,只一味地打壓自己,把自己說得甚是不堪,登時惱了臉,跳腳撒潑道:“好,好,寶玉是好人,他說的話做的事全是對的,他的話就是圣旨行了吧?如今媽媽您得了這么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婿,可就偷著樂去吧!還有妹妹,你老早就想著要嫁給寶玉,一則看他有玉,二則喜歡他這張小白臉,如今可是美夢成真了。好啊,你們娘兒倆就樂去吧,這合屋里就我一個罪孽深重的不孝子,我該遭天打五雷轟,行了吧?”
薛姨媽見他又犯了混帳性子,越發說些大逆不到忤逆不孝的話,登時氣得渾身哆嗦成一個個兒,直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來。寶釵也是氣得兩眼直瞪,臉漲得紫紅,待想甩手離開,又見母親氣成這個樣子,她若再走了,母親可怎么辦?當下只得哭著央求薛蟠道:“好哥哥,妹妹求你了,別鬧了,再鬧下去,非把媽媽氣出病來,也讓眾人看了咱們的笑話去!要果真那樣,你讓媽媽和妹妹還怎么出去見人?”言罷,已是泣不成聲。
這時,寶玉在一旁也甚覺尷尬,只得站出來勸薛姨媽道:“姨媽,方才是我不好,言語冒犯了大哥,他才如此過激,看在寶玉的份上,饒了他吧!”說罷,又勸薛蟠道:“大哥哥,你也不要鬧了,我也不說什么了,從今往后,好生孝順姨媽吧。”說罷,就要往外走。薛姨媽一見,忙讓寶釵也跟上,順便把自己裝點好的一個沉甸甸的包袱也塞給了鶯兒帶了回去。
寶玉與寶釵的回九之行不歡而散,且不說薛姨媽如何暗中教訓薛蟠,只說寶玉與寶釵這一對新人。兩人出了薛姨媽處,寶玉也不坐車,直悶頭快步在前面走,寶釵無奈,只得在后面跟著,鶯兒也只得抱著包袱在后面跟著,后面趕車的下人們見主子不上車,只得趕著車在后面跟著,一時間,竟成了有車不坐卻甘愿在下面走路的奇怪情景。
好容易回到賈母處,寶釵已走得兩腿發酸。兩人先是給賈母和王夫人等行了禮,寶釵便忐忑不安地看著寶玉,寶玉仍是不理她,只在一旁的椅子上悶頭坐了。賈母見寶釵臉色不好,只當她這次回去累著了,忙喚過她來坐到自己身旁,握著她的手問道:“你母親和你哥哥可好?”
寶釵忙笑道:“多謝老太太惦記,我母親和哥哥都很好,她們讓我代問老太太安,還說等忙過這陣子就來瞧老太太。”說罷,拿眼悄悄溜了寶玉一眼。那寶玉似乎沒聽見,仍是悶頭坐著。
賈母聽了這話,笑道:“還是姨太太行事大方,也為我調教出這么個好孫兒媳婦啊,真是辛苦了!”寶釵聽了這話,只紅著臉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賈母又見寶玉臉色不好,便問道:“寶玉,你們今兒回九,有沒有惹你岳母生氣?”
“岳母?”寶玉一愣,接著臉色變了變,沒有吱聲。
王夫人見狀,忙喝斥他道:“寶玉,老太太問你話呢,怎么不回答?”
寶玉扁了扁嘴,只得勉強回道:“怎么會呢,沒事!都很好!”說罷,也瞧了寶釵一眼。寶釵還只當他不懂事,守著這么一大家子人把她們家的笑話講出來,沒承想他卻不是個多嘴的,心內甚是感激,便沖他討好地一笑。沒想到寶玉也正拿眼瞧她,當下四目相撞,寶玉忙躲開了。
兩人這眉眼一來往,恰巧被眼尖的鳳姐瞧了個仔細,忙用帕子掩嘴大笑道:“哎呀,老祖宗,您老人家快別纏著這小兩口兒了,快快讓這一對兒回去溫存溫存去吧,我剛才瞧著啊,倆人兒都有些等不及了!”說罷,又是一陣調侃的大笑,眾人都跟著哄笑起來。
寶釵沒承想鳳姐會誤會他們的意思,又見她守著這么一大屋子人公然開這樣的玩笑,早已羞得兩腮嬌紅,艷若桃花,趕緊用帕子擋了。寶玉呢,因心內一直不痛快,便沒怎么往心里去,只顧冷著一張臉,陷在自己的遐思里。
眾人正在玩笑間,忽見寶玉抬起頭,問賈母道:“老太太,我們還要在那新屋子里住多久?”
按道理,新人的屋子定要住足一個月方能外搬,否則對新人不利,所以寶玉這一聲莫名其妙的問話,震住了屋內所有的人,眾人面面相覷,皆屏住呼吸不再言語,紛紛把目光投向賈母。
賈母也沒想到寶玉會口無遮攔地問起這個,心中便覺不樂,便沉下臉,道:“你問這個作什么?難道那么好的新屋子,你住得不合意?”
寶玉點點頭,一本正經道:“老太太說得正是,這些日子我在新屋子里住著,夜夜都要做幾回噩夢,夢里不是被閻王捉了去,就是被一個癩頭和尚游說要我跟了他去,總之,我夜夜都睡不安生,回回都要出一身冷汗。我想著,這新屋子怕是有些不干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