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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自己要狠下心來,告訴自己從此與之成為陌路,但倩雪為自己著想的舉動還是打動了喬嫣。不管怎樣,倩雪是令她融入這世間的引路人:在纏綿病榻時,暗暗熟記她言談舉止的方式,日后不至被人挑出破綻;在大病初愈后,主仆常常促膝相談,是彼此唯一的陪伴。有些事,不能忘,又怎能忘。
喬嫣起身背對著倩雪,不讓她看到自己滿臉的落寞,“后來,你為何不和徐明里應外合,將我送到太子面前任他處置?”
“因為,您是當局者迷,可我看得出,路公子對您是一往情深,想著您嫁給他,不亞于嫁給當朝的王公貴族,就在路公子為您贖身后和徐明斷了來往。”倩雪的語聲越來越低,“可誰能想到,王爺還是發現了您的行蹤。我明白,若早日告訴您實情,路公子定會想出對策,走至今日,都是因為我隱瞞您的緣故。小姐,倩雪該死,您降罪吧。”
喬嫣沉默半晌才道:“你,安心住在偏房,閑時不妨多為我縫制幾件衣衫,你做的,我喜歡穿。”語聲漸漸有些哽咽,“就算我有心留你,王爺也不會允許,等找到機會,我再給你尋個好的去處。”
在倩雪大放悲聲時,喬嫣快步離開,返回了寢室。她知道,寬恕有時代表的是更為殘忍的懲罰——若是日日被悔恨、愧疚折磨,靈魂不亞于進入了煉獄。
即使倩雪對她有恩,對她的錢財毫無貪念,能把自己放在如意郎君之前,她也不能夠再信任倩雪。能夠若無其事地隱瞞一件事,且是長達一年的光景,這件事,令她心驚不已。她不能保證倩雪日后會不會變得貪慕虛榮,一旦變了,局面就由不得她控制了。所以,即使心酸、不舍,她也只能忍痛割愛。
蝶衣鋪好床,服侍著喬嫣潦草地梳洗一番,中途幾次欲言又止,只是吶吶地低喚著“王妃”。
喬嫣心知蝶衣的擔憂,一面笑著褪下中衣,一面笑道:“倩雪只是被禁足,你隨時都可以去看她。”
蝶衣展顏一笑,“奴婢先服侍王妃睡下。”說著拿起水紅色褻衣,隔著簾子遞給喬嫣。
“不用了。”喬嫣叫蝶衣取來中衣中褲,邊穿上身邊吩咐道:“明日把那些紅色的東西換成素凈的顏色。紅色看得人心焦。”
蝶衣喃喃道:“可是,王爺……”
“不礙的,說不定他比我更厭惡紅彤彤地一片。”喬嫣輕聲道。
倩雪就想起了內侍的傳話,笑著轉達:“王爺陪六王、七王飲酒呢,說若是天色太晚就不回來打擾王妃了。”
“那好啊。”喬嫣笑道。
蝶衣服侍著喬嫣睡下,拉上簾帳,熄滅了宮燈,只留下了一盞紅燭,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獨自一人躺在寬大舒適的床上,喬嫣覺得很自在,想到倩雪,心就又沉到了谷底,在床上輾轉反側多時,才恍恍惚惚地睡了過去。
“起來,更衣。”
剛被這四個字驚醒,喬嫣就發現自己被人從床上拽了起來。她推開胸前那只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定下神來,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眼前黑色的人影,抽抽鼻子,嗅到他滿身濃烈的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