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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莫陽明站在墻頭,高高在上,深情平淡冷寂:“拓跋思凡,愿你謹守你的承諾,還延霸一片清明。”
拓跋思凡揚起萬年不變的邪笑,迷惑人心的好聽聲音像湖水一樣慢慢蕩開:“本王說話自然算話。”
下一刻,莫陽明拔開那把經過大火考驗的斬虎刀,不得不說真金不怕火煉,這把金制得小匕首在韶華宮的大火后安然無恙。斬虎刀在空中舞出美麗的弧度,再優雅地劃過他的脖頸,深深地抹過他的咽喉,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色,耀眼妖艷而絕美。這是莫陽明選擇的結局,獨自一個人承受一個王朝的腐敗與沒落,獨自一個人結束一個王朝的風雨飄搖的欲墜之姿。那一刻,他是眼含淚水還是嘴含笑意?他是在悲痛并責怪自己終究辜負了先祖沒有守護好這片江山,還是在輕松而釋然地覺得自己終于丟下了這個束縛了自己一生的包袱。
我不知道,世人也不知道,歷史也不知道。歷史這是記錄了這件事情,卻沒有給出半分合適的評論。
于是,在那一夜,成了帝后雙雙殉國,倒是成就了一段忠貞不渝的愛情故事。
當天,莫陽明公告天下,發了生命中的最后一道圣旨:君心皇后亓子妍,貴淑德賢,驚才絕艷,為母儀天下之典范。追封賜號天懿,厚葬于踏云鋒頂。
于是,皇后的墓地被建在了延霸最高的地方,一座高高的山峰上。當然,墓地里的那個人并不是我。皇后未能與皇帝合葬,雖是遺憾,但是更體現這個君王的重情重義。怎么可以遺忘那個以生命協助莫陽明登上皇位的女人,那是他的結發妻子。因而即使在許多人眼里這對殉國的帝后死而不能同穴是真的很遺憾的,但凡事要講個先來后到,這件事也不再糾結。
從唐都到洛城的路上,伊斯跟我說了這道圣旨,卻沒有告訴我莫陽明已死而延霸也變天了的消息。
我聽到這份圣旨的時候,一陣心里不平衡,在我時候給了那么拔高的評語,還把我葬在那樣一個神奇的地方。雖然,那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象征著延霸最高的地方,我和他約定一起面對未來的地方。
我在韶華宮的那一個月,外面發生著天翻地覆的改變,而我住進冷宮這一事情恰好就是這一場巨變的導火索。
莫陽明廢后的圣旨一出,三國都沸騰了,人民都鬧騰了。他給出的理由是,皇后不守婦道,生了孽子。有人信,也有人不信,而總有人會堅信著我。
第二天,戀紫名下的所有產業都停產了,也包括了洛家在唐都的行業。離開洛城很久很久了的城主忽然登上了商業臺面,很快,宣布洛家在整個延霸的產業也跟著停產。延霸的經濟很快就進入了癱瘓狀態。
戀紫是林欽奕在無言抗爭,他和我想象中一樣還不至于操家伙往皇宮里沖,咱們都是商人就要有商人的氣質。可是洛城主在表面看來是為自己的孫女兒討回公道,可實際上卻是另有一番用意。延霸出了亂子,得利的自然是虎視眈眈的西廷。
第三天,無丐軍罷工了,各地的許多大小適宜忽然沒人管理了。第四天,延霸的許多地方都亂了,許多民兵自發打著無丐軍的旗號起義。于是乎,無丐軍的人數激增,三萬,五萬,八萬,十萬,十五萬,十八萬,二十萬。所有人都默契十足,像是一早就商量好了一樣,都覺得直接搗毀皇城就會得到更好的生活。
在接下來的日子,皇宮也亂了,三天兩頭有刺客。這些刺客不殺人,只搗亂,偷走一些稀奇的寶貝犒賞自己或者放幾把火玩得歡快,或者他們喜歡扔扔飛鏢。這些攪得皇宮雞犬不寧的人大多都是江湖俠士。
然后,洛城在回歸的城主親自監管下禁城了,完全禁止行人從洛城到延霸或者從延霸到洛城。西廷也不安分起來,拓跋思凡兵分兩路,一路守在延霸與西廷分界的長城邊上攪得邊境不得安寧,另一路由他親自帶領越過洛城到達延霸的土地。舒逸最是狂熱,迎回了國家的下一任主人歸南太子,同時高呼著要救回無丐公主。
總之,延霸正式被外界孤立了,而內部也亂七八糟。延霸有百萬雄獅,而且莫陽明經過這許久的努力也收回了幾乎所有的兵權。但是,駐守在邊境的士兵不能動,一面要防著西廷合力突襲,一面要防著舒逸渡江作戰,一面要防著洛城無理發難,而且各地內亂不斷,需要派兵鎮壓,野心家們也快速浮出水面,陰謀叛變。百萬雄師又如何?在這樣的境況下幾乎寸步難行。
莫陽明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啊,可是即使承受著這樣的壓力,他仍然堅持把我放在冷宮,嚴加看管。我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為什么在這種時候將我排擠開,他為什么置我們之間的承諾于不顧,他為什么到了現在還是不愿意相信我。
其實,我也是明白的,到了現在,已經不是相不相信我或者放不放我出去的問題了。莫陽明是知道的,其實舒逸不會真的出兵攻打延霸,因為那是一個熱愛和平的國家并有一個不熱衷打仗的皇帝。但是西廷的大軍終將踏過延霸的土地,帶著西廷的野心,征服這方山河,而洛城也是西廷的堅強后盾。即使沒有我,這一戰終將打起,因為天下不會再出一個二十年前的洛靈縱橫捭闔,輕易化解三國混戰的危機。
莫陽明其實是為了保護我吧,讓我在這場戰爭來臨的時候,置身世外。的確,我是一個明哲保身的人,莫陽明為我做了一個符合我性格的選擇。但是,這樣的選擇,卻非我的心意。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站在他的身前,面對著西廷的大軍說:“要涉足延霸,就先踏過我亓子妍的身體。”
可惜,我卻終究沒有這樣的機會,終究沒有成為末代英勇獻身的皇后。反之,我實際上成了那個逃之夭夭的人,那個印證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人。
我的確被莫陽明保護起來了,沒有攪入他和拓跋思凡的角逐。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一個人背負了,從頭至尾,他的眼神深邃,嘴角似揚非揚,表情冷淡平靜。他就是一個這樣的男人,成熟穩重,鎮定自若,心懷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