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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手擋在她前邊:“你要去哪里?”
錦夜看都不看他,繞開對方徑自前行:“既無解藥,我便回去陪他。”走至門畔,那雨竟還未停,淋濕她單薄的衣衫,帶來刺骨寒意。她一動不動的望著外頭雨景,久久未動身,好一陣子才抹掉眼睫上的雨珠,輕聲道:“我進不了宋府別院,我爹的尸首,請你替我安葬,看在……曾經師徒情面。”
裴亦寒呼吸一窒,眼底涌上酸楚,默默看她的背影漸漸遠去,舉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最終仍是下了狠心,執起一旁桌上的翠玉棋子擲出,隔空點了她的穴。
錦夜不能動彈,身子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大怒道:“你還要做什么!”
“我想同你說一個故事。”他笑容很淡,也顧不上劈頭蓋臉的大雨,抱著她就地而坐。
“我不想聽!放開我!”錦夜氣極。
裴亦寒不以為意,像往常一樣安撫的揉了揉她腦袋:“你看,還在大吵大鬧,莫要逼為師點你啞穴。”
錦夜無能為力,只能閉上眼,任由淚水奪眶而出。
他探出長指,撫上她的臉,抬頭看向天邊,輕聲道:“我并不是生來便是孤兒的,之前同你說的生世,不過是拿來誑你的。我原也有美滿家庭,爹是大遲的鎮國將軍,從不打敗仗,聲名赫赫,娘雖早逝,在我印象里也是極疼我的……我爹是武將,本不干政,無奈先皇驟然病重,他疑心頗重,無法信任別人,便將政權托付給一同打下江山的爹,并讓左相嚴鳳北輔佐之,我爹一介武夫,自然不懂朝綱之事,那奏章政事說白了也都是由左相在處理,他自己則主動請求駐守北疆,抵御外敵……一文一武兩大重臣,倒也將大遲治理的國泰民安,之后皇太妃誕下一子,先皇大喜,駕崩前立他為太子,也就是如今登基的遲若宸。”
說到這里,他倏然頓住,像是不堪回憶的痛楚,用力的抱緊她。
錦夜白了臉:“我要喘不過氣了。”
裴亦寒稍稍松了力道,埋首入她脖頸,無視她氣急敗壞的尖嚷和抗拒,自顧自的繼續道:“左相狼子野心,不甘日后放權給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便來游說我爹,想要逼宮造反。我爹怎么肯,匆匆忙忙趕至京城想要告知太后,誰知被反咬一口,甚至還偽造了我爹同敵國來往的文書,朝中權臣在左相威逼下,聯名上書,可憐我裴家一百二十六口人命,被誅九族。”
“左相……左相是嚴子湛的爹吧。”錦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世道,黑白無常,每個人都背著心酸的過去,每個人都帶著面具做人……
“當年我十五歲,幸而爹送我上山學藝,才逃過一劫。”裴亦寒仰天大笑:“蒼天不公,蒼天不公啊!待我練得絕世武功,待我能手刃仇人,嚴鳳北竟然被自己的女人氣到一命嗚呼了。”
錦夜聽著一陣酸楚,想到她死去的爹,連臨死前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又是撕心裂肺的巨大失落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裴亦寒閉上眼,細細在她耳邊輕嘆:“錦夜,我知道你也在為我難過,所以,我更不該放過嚴子湛對不對,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上一輩的恩怨不該……”她睜大眼,被點了啞穴。
“屁話!”他臉色陡然變得難看,俊美的面容瞅上去有些猙獰,“若今日換成你,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我裴家活該被人冤枉被屠滿門?我曾在我爹尸首前立下毒誓,只要我活著的一天,定不忘復仇。”
錦夜垂眼,無聲的嘆氣。
“你是我的徒弟,我不會看你送死。”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錦夜抽一口氣,不安席卷了整顆心。
裴亦寒涼笑:“嚴子湛的氣數到了,他狂妄自大,朝中樹敵不少,這些日子我和宋正青早已布下周密計劃,當年的血債,我要一模一樣的從他身上討回來。”他瞇著長眸,仿佛看到嚴府家破人亡的場面,眼神陰寒的可怕。
這時,懷中女子動了一下。
裴亦寒大驚:“你瘋了……”她居然不顧反噬沖破了穴道。
錦夜奮力掙脫他,搖搖晃晃站起來,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溢出,她笑容未減半分:“那又怎樣,就算死,我和他也會在一起。”腳步已經虛浮,她拖著破敗的身子,一點一點朝外走。
裴亦寒搖頭,一掌擊暈了她,摟過她毫無知覺的身子后又露出殘忍笑容:“錦夜,我不會放你走,這不僅是我的私心,更重要的是,我要讓姓嚴的臨死前都見不到心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