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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渺茫之路,終有歸途(完結+番外)(1)
十日后。
京城近來出了大事,傳聞小皇帝神志不清纏綿病榻,嚴相則深中劇毒,已經好一陣子不曾早朝。更可怕的是,據說邊疆蠻子即將來犯,一時間城里黑云滿布,弄得人心惶惶,不可度日。
相比于外頭的壓抑氛圍,皇宮內苑也好不到哪去。此刻朝陽殿里,端莊美麗的閔太后失了優雅,生生將小指上的金蔥碧絲指套折成了兩段,厲聲道:“宋卿家此言當真?”
底下跪著的中年男子見狀連忙道:“太后娘娘息怒,此事非同小可,臣自然不敢欺瞞娘娘。”
閔太后皺眉:“可有證據?”
宋正青恭敬道:“娘娘不妨傳一下方太醫,就可知道臣所言非虛。”
閔太后猶豫半晌,揮手:“來人,宣方太醫。”
一身朝服的老頭被宮女帶入,而后謙卑的跪下身來:“臣方敏之叩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了免了。”閔太后口氣頗為不耐,急促道:“方太醫,哀家要你把先前替我皇兒的診斷再說一遍與我聽。”
方敏之戰戰兢兢:“皇上時而昏迷時而清醒,高熱不退,意識渙散,這癥狀該是有一段時期受毒香所害。”
閔太后接過話:“太醫可知,這是何種毒?”
方敏之依舊謹慎道:“老臣曾經在數年前去了趟西域,有幸碰到一位用毒高手,他身上所熏便是這種香味,短時間聞之并無大礙,一旦超過半個時辰就會渾身無力,繼而出現幻覺,久而久之……”
“久而久之如何?”
“輕則昏迷不醒,重則斃命。”
閔太后刷白了臉,重重拍在檀木桌上,怒道:“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膽子!”方敏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明知不是在說自己,仍然驚出一身冷汗來。
“娘娘,那奏章……”宋正清淡淡提醒。
閔太后點點頭,侍女領命而去,片刻后捧著黃緞包裹的一物而來,俯低身子遞于方敏之面前。
宋正青微抬下頷:“方太醫,這折子可有不妥?”
方敏之哆嗦著手打開黃緞,里頭是本折子,外頭看來并無不妥。他顫悠悠的打開,湊近鼻翼半分,倏然神色大變:“老臣惶恐,老臣惶恐。”
那折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閔太后顰眉怒目:“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方敏之咽了口唾沫,只覺額上有冷汗滑落,不敢再挑戰這執掌后宮主子的威信,趕忙匆匆道出事實:“奏章內被熏了香,老臣斗膽判定,這香大約是與皇上所中的幻毒……是、是一致的。”
“大約?”宋正青冷下了臉。
方敏之面如土色,天下藥物,相似者多如百種,再者,這皇宮里爾虞我詐,稍有差池就是滅頂之災,他怎敢妄下定論,無奈上頭兩位的脾氣實在不好琢磨,他區區一個御醫怎好得罪。小心斟酌少頃,又低下頭道:“老臣駑鈍,確實是一致的。”
“罷了,方太醫,你先下去。”悠悠嘆了口氣,閔太后屏退左右,精致妝容下的臉龐有些倦色,端起白玉茶盞輕啜,而后若有所思的看向雕花窗欞:“宋卿家,代皇帝下批注的人,只有一個,不是么?”
宋正青心中暗喜,表面仍是不動聲色的應道:“娘娘圣明。”
“聽聞他近來身體抱恙,存心是藏著掖著不肯上朝了,這些年哀家以為他始終懷著先帝栽培的心輔佐皇帝,倒忘了他是那個功高震主之人的兒子。”語罷,她又狠狠將茶盞摔到地上:“狼子野心,必為我大遲之禍。”
宋正青把頭埋得更低:“娘娘,欲除此人,還得從長計議。”
“不必多說,此事哀家自有打算。”閔太后長吁一口氣,揚手:“來人,傳哀家旨意,令嚴相明日上朝,不得有誤。”
深色床幃掩不去月色,隱約可見有一身影臥于榻上,外頭雨聲凄凄,卻蓋不住主人陣陣低咳,仔細辨來,甚至還能體會到主人幾分苦苦壓抑的痛楚。
忽而,敲門聲急促,有人喚道:“少爺,九王爺來訪。”
話落,那門卻被人由外頭推了開,錦衣玉袍的青年不請自入,對于這般無力行徑絲毫不感愧疚,反而大刺刺上前撩開床帳,輕笑道:“嚴相,聽聞你身體抱恙,本王特地來看看你。”
嚴子湛靠在床頭,難掩病容,平日里桀驁美麗的鳳眸里滿布血絲,似乎忍著極大的痛苦,唯有目光仍帶三分睥睨,冷眼盯著來人道:“九王爺這是來看我死了沒?”
“嚴相說笑了,本王素來惜才,又怎會如此惡毒。”遲玥恒微笑,自顧自找了把椅子坐下,又道:“聽聞母后今日給你下了道懿旨。”
嚴子湛抬眸,淡淡道:“難得太后娘娘費心,特宣臣回宮早朝。”
遲玥恒漸漸收了笑意,揣摩了對方好一陣子,倏然失笑:“我說,嚴大宰相,你真不怕死?”他越來越不懂姓嚴的這小子了,連他都打聽到了宋正青布下的手腳,他就不信,以嚴子湛的情報脈絡,會沒有意識到危機。
明知進了金鑾殿,九死一生,有去無回,還能這般若無其事?
他還真不信了。
“九王爺這是要臣抗旨么?”嚴子湛皮笑肉不笑的回一句,還想說什么,胸腹處莫名涌上尖銳刺痛,猶如萬針鉆心,當下面色青白,死死攥緊了手心。
裴亦寒自然曉得他中毒了,見他大汗淋漓,明明遭受著非人的痛楚,卻是半分都不哼,生出敬佩心的同時不由也有些悚然:“嚴相果真非同一般,對自己都如此狠心,成大事者當心狠手辣,說的可不是嚴相么……”
這話,是警告,也是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