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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之上代恩怨(一)
宋婉茹十六歲的那年,來提親的媒人已經快踏平了宋府的門檻,作為和錢家大小姐錢可芯齊名為京城第一美人的女子,盡管容貌稍遜后者,但她溫柔大方的好品性依然得到了太多王孫公子的傾慕。
人道是,娶妻當娶賢,這話自然是不會錯的。秀外慧中若宋婉茹,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興致來時繡出的女紅更是曾賣出萬兩高價,這般窈窕淑女,若真能納其為妻,夫復又何求。
不過宋老爺對于嫁女兒一事,顯然是另有打算,他眼下身居中侍郎一職,官位雖算不得低,但還是指望能通過女兒攀上更高貴的親家,從而強強聯姻,鞏固朝中地位。于是乎,來來去去的媒婆多如過江之鯽,他卻還未真正拿下主意。
這日,天氣晴方好,又有人上門來說媒,絡繹不絕的聘禮幾乎堆滿了整個廳堂。宋婉茹探出頭去,見此情景后難得起了厭惡之心,她平時性子溫和,就算有不滿也鮮少表露在臉上,只是對于這種還未正式確定關系就送來聘禮的公子哥兒實在無好感,更何況那樣闊綽的大手筆,除了炫耀之外反而給她留下了更多無禮的壞印象。
沒興趣候在那邊偷看有可能成為未來夫婿的男子,宋婉茹刻意屏退了丫鬟,想趁著午后閑暇時光在后花園處散散步。
宋府的后院也劃分為兩塊,前邊大部分是用來賞花的風景地,涼亭水榭,一如尋常富貴人家。至于隔著假山穿過圓拱門的后邊,則是下人們的住所,平日里長工挑水砍柴都在這里,因而相對來說環境較為嘈雜些。
府里的奴役們若不經允許,是不可擅自闖入花園的,因此白日里在各房夫人身邊當差的丫鬟們只得從另一側的小徑繞遠路才可到達主宅。
這些年來,宋婉茹來這里的次數無疑是鳳毛麟角,一來她生性喜靜,二來對花粉有些敏感,若是不小心吸入太多少不了噴嚏連連。意外的是今日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格外想念記憶里花圃右側的小樹林,抬頭看看天色,也委實悶熱了點兒,當下就萌生了去大樹底下乘涼的念頭來……
拿著娟帕掩住口鼻,她步履從容的穿過花田中間的小徑,快經過那扇石拱門時,忽而聽到一陣喧嘩,她本無意打探,可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些咒罵和不知名的噪音就爭先恐后的竄入耳際。
最終還是沒辦法壓下好奇心,宋婉茹扶著門側的石雕站定,微微探出頭,一見到里頭景象就驚呼一聲別開臉去。那是怎樣觸目驚心的畫面,年輕男子被綁在樹干上,好幾個壯丁圍在他身側,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暴揍,個個下手狠毒,不留半分余地。
她驚呆了,從未看過這樣的血腥場面,尤其是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清晰的就連地上血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宋婉茹終歸是心軟的女子,踟躕半刻就鼓起勇氣喝道:“你們在做什么?”
“住手,小姐來了!”眾人紛紛散開。
領頭的賬房先生迎上前來,諂媚道:“小姐,這兒臟得很,切莫污了您的眼,小人斗膽,還是請小姐回花園那兒走走吧。”
宋婉茹揚了揚下巴:“他是誰?”
“只是個不識好歹的狗奴才。”賬房先生連忙答話,而后使了個眼色給一旁的伙計,后者很快會意,迅速上前解去繩子。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青年已經沒了生氣,垂著腦袋只剩下出氣的份兒,全靠著那捆綁著的繩子才得以穩住身形,眼下沒了支撐的東西,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快快!拖走拖走,別嚇到小姐。”語罷,便有兩個人圍過來,一個抬手一個抬腳,似乎是趕著投胎,火急火燎的把那奄奄一息的人抬進了不遠處的矮房內。
若有所思的盯著那間屋子好一會兒,宋婉茹擰起眉:“你還沒回答我,你們做什么要打他?”
賬房先生留了一頭的冷汗,他倒是沒想過清麗脫俗氣質出眾的小姐會管起這等事來,原本在這一方小天地里,他作威作福慣了,如今殺出個程咬金來,還真難應付。
“這、這……其實是那小子不知抬舉。”他心虛道:“管事大人見他做事勤快,就特地在夫人面前夸獎了他,夫人宅心仁厚,還賜了宋姓給他,誰知這小子竟然如此狂妄自大,居然敢拒絕……”
“所以你們就看不下去,決定教訓他?”宋婉茹淡淡接過話,心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在她看來,這幫人必然是心生嫉妒了,一般人賣身為奴期間若能冠上主人的姓,那可是莫大的光榮,對于長久在府里打雜的奴役們來說,這是巴不得的美事兒,無論是薪餉還是地位,都會提高許多。
這么多人對一個沒辦法還手的施以拳腳,無非是他得到了他們心心念念的東西,偏偏那個人還不懂得珍惜,這就讓她們大為惱火了。于是乎,打著替主人出氣的幌子,暗地里行這黑暗的勾當……
“小姐,我們大伙兒也是替夫人不值啊,夫人可是活菩薩,降尊紆貴的給那臭小子賜姓,我們實在生氣才會出手打了他。”賬房先生心虛的解釋,半晌欲言又止:“那個今天的事兒……小姐可否……”
“我不會說與他人聽,就當作沒看到。”宋婉茹微笑:“不過有一點我還得提醒下你,我爹最不喜歡有人在府里頭鬧事,若是改天有什么謠言傳過去,這賬房的位置,你怕是要坐不牢了。”
聞言他一怔,嚇得趕緊跪下來:“小人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宋婉茹擺手,輕輕柔柔的開口:“我并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回去吧。”頓了頓,又突然想起什么,饒有興致的問道:“對了,我挺好奇的,他有沒有說為什么不肯冠上宋姓的原因?”
賬房想起那小子說的話,冷哼道:“說是他這輩子只姓蘇,還得給蘇家傳宗接代,否則就無顏面對祖宗之類的。”
宋婉茹眨眨眼,輕笑道:“原來還挺有骨氣的。”語罷,也不給對方反映的機會,自顧自的回房了。
蘇起旺一直在床上躺了五天才稍稍好過些,齜牙咧嘴正準備起來的時候,房門就忽然開了,竄進來一個矮小的身影,腳跟子一蹬就往他的被窩里鉆。
“唉唉,二寶啊,你這是想害我半身不遂呀……”他慌慌張張的朝后躲,卻因著動作過大牽扯到了傷口,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名喚二寶的少年嘿嘿笑著:“旺哥,好不容易盼著你醒了呢,我這幾天可是沒睡好過覺,就怕你自此纏綿床榻,再也不能帶我去捉蛐蛐了。”
“去,就知道咒我。”蘇起旺沒好氣的哼一聲,繼而在少年的攙扶下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