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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奮筆疾書,故人重現
寢房里安置的夜明珠依舊明媚,和著那窗外映入的月色,幽冷的光線,足以清心。錦夜坐于床前,若有所思的轉著手中的小瓷杯,仔細想來,如今的處境還真有那么點兒騎虎難下的感覺……
“喂。”她瞅著坐在冰涼地上的嚴某人,忽而伸腳蹭了蹭他的衣袍。
嚴子湛半合著眼,低垂的的面容窺不到什么情緒,不過錦夜從中依然察覺出些許端倪——唇角抿得太緊,臉色太過清冷,至于縈繞在其周身散而不去的無形風暴……好吧,最后一點也許是她多想了。
明明解了他的啞穴已有一個時辰之久,可他卻從頭到尾都未曾開口,偶爾抬眼也是甩幾個涼颼颼的眼刀子。
錦夜舔了舔唇,繼而放下茶盞。擱在手邊的硯臺里筆墨未干,狼毫筆因著用力前端的筆毛部分略顯雜亂的分了岔,她清楚記得先前自己挽著袖子在某人那張天怒人怨的美顏上肆意揮毫時的灑脫姿態……
所謂物極必反,莫不是她這次做得太過頭了?
錦夜吸了口氣,微微彎下腰去,猶豫半晌抬起他的下頷,指尖觸到他皮膚的一瞬忽而就顫了顫。
怎么那么涼?!
錦夜大驚,壯著膽子又戳了戳他的臉頰,那原本想象中的綿軟被緊繃所取代,她可以感覺得到,此刻他是完完全全緊咬著牙關,鼻息絮亂,體溫冰涼。
“怎么了?”她蹲下身,視線自動略過他被描的狼狽萬分的臉,眼窩處黑幽幽的一大片墨跡,額頭的“孫子”二字龍飛鳳舞,極為出色的做了點睛之筆。錦夜憋了半刻還是忍不住,原本想表關心的話語也變成了絲毫未見收斂的輕笑。
哎哎,看來果然是過分了些。
她難得涌上愧疚情緒,六盤子的肉外加被描上鬼畫符,還被迫一動不動的任人宰割,這對于一向習慣于掌握全局的宰相大人來說,確是酷刑了。
“解穴。”沁寒的嗓聽上去倒是意外的悅耳。
“看來你還能說話,那我就暫且理解為你身體無礙。”錦夜挑高眉:“于是今晚就委屈夫君你在地上過一晚了,時辰不早,我們早些歇下吧。”
玩也玩夠了,她承認自己是荒謬了些,這種亂涂亂畫的行徑只在兒時才有過,如今已經嫁做人婦,卻還是手癢捉弄了他。其實就連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為何每每遇上嚴子湛,某些不為人知的惡劣潛質就被激發出來,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離譜,也一次比一次更幼稚……
吹熄了燭火,順帶將為夜明珠蒙上黑布。屋子里的光線很快就黯淡下去,錦夜抱著被子,胡亂朝地上一鋪,而后把嚴子湛推到上頭,拍了拍雙手,這才坐回床頭和衣躺下。
黑暗里,兩人都未再說話。
錦夜有些惱怒,嚴子湛這廝還真是沉得住氣,她和他正面交鋒也有五六次,但逢他落于下風甚至飽受臨蓐之時,卻偏偏不懂得藏起清高不屑的姿態。她曾經不止一次的在腦中描摹那一番場景,終有一日他會眼巴巴的討饒,自此逆來順受成為無害羔羊。
只可惜,這希望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實現了……
耳畔傳來的是他低低的喘息聲,繼而愈來愈急促,隱約聽到出壓抑的痛苦。她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子,憶起方才他的不適反應,不由得懷疑起來,幾經考慮之下終是坐起身來,取了火折子點亮蠟燭。
嚴子湛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仍然一動不動,墨發掩去大半面容,搭在被子上的手背青筋綻起,依稀可辨。
錦夜猛一激靈,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俯下身去扶起他,孰料力道不夠,兩人又齊齊摔倒。也幸而底下鋪了被褥,不怎么疼,但她回過神的時候再一次被老天爺開的玩笑給駭到。
你看,就是這么的不巧,他的頭就埋在她的……胸口處。
“無恥。”她知道不該遷怒,但心急之下也就顧不了那么多了,抬腳就是一踹,不分青紅皂白的把人給蹬遠了。而不幸遇難的某人蜷在哪里費力的咳嗽,間或夾雜著抽氣聲,聽上去似乎是喘不過起來的狀態。
“姓嚴的,你莫要同我裝可憐。”錦夜攏好衣襟,皺著眉頭,面頰還帶著未褪去的紅暈。片刻,無人回應,她憤憤的咬牙,分不清是過意不去還是于心不忍,再度靠近他身邊,單手撥開覆在他臉側的墨發。
同一刻,嚴子湛睜開眸,眼睛猩紅一片,額角汗珠滿布,就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錦夜呼吸一窒,抽氣道:“怎么回事,你頭痛癥又犯了?我、我替你取缺月吧。”她火急火燎的站起來,開始滿屋子的翻箱倒柜。
無奈房間太大,擺設過多,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那甜膩膩的藥丸子到底放哪里去了,只得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一邊翻東西,一邊回頭:“你快點告訴我,缺月在哪兒?”
“……”嚴子湛虛弱的回應,語調太輕,委實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