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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劃地為牢
一路異常的沉默,月箏倍覺輕松,淡然看著沿途的風景。鳳璘一臉冷凝,嘴唇緊抿,再沒說過一句話。
馬車停在渡白山腳下,鳳璘讓隨行的十幾個護衛原地待命,只帶衛皓和香蘭陪著月箏上山。
月箏越走越慢,眼前這些她再熟悉不過的景物讓她覺得辛酸而踏實,花草山石毫無改變,人卻已經恍若隔世。清雅的小院隱在疏密有致的樹木后面,月箏停在竹籬外,樹下石凳上那襲白衣讓她突然就不敢走進去。當初離開得那么意氣風發,如今……
鳳璘回頭看了看躑躅不前的她,輕嘆了口氣,舉步進入小院,抱了抱拳,淡然問候:“謝先生一向安好。”當初謝涵白不肯去陣前助他,見面怎么都有些不甚歡悅。
謝涵白倒掉洗杯子的頭道茶,也不回答也不招呼,只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竹籬外的月箏。
月箏皺了下眉,又舒開,師父看見她毫無驚詫神色,就像往日她從家里探望父母回來一樣。師父一定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想明白了,他的平淡如昔讓她的慚愧扭捏顯得十分可笑而生疏,師父和爹娘月闕一樣,都是無條件支持她諒解她的人。她緩步走到謝涵白對面坐下說:“師父,我回來了。”
謝涵優雅地放下茶杯,看也不看被晾在一邊的鳳璘,“聽說,你沒成功,卻真的成仁了。”他有些揶揄,嘴角下拉。
師父的態度讓月箏輕輕一笑,是啊,已經過去的事何必耿耿于懷?現在提起不過盡是笑談。“所以,我回來侍奉您終老么。”
鳳璘被如此忽視也不難堪,在石桌邊坐下,自己拿了杯茶來喝,謝涵白很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謝先生,代我先照顧箏兒些許時日。”他說的云淡風輕,不是請求也非命令。
“代你?”謝涵白冷冷一笑,“那可真不敢當。”鳳璘的意思他明白,如今杜家實權在握,月箏對他們來說終究是個隱患,難保他們不計后果地痛下殺手,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想刻薄幾句。
“我在山下安排了三十暗衛,先生如需調動,請指示此人,衛皓,來見過先生。”衛皓依言上前見禮。
謝涵白嗤了一聲,“不需要,你是留下人手拘禁我們師徒么?”
鳳璘一挑眉梢,對謝涵白的脾氣早有體會,也不生氣,只語調不改地說:“先生言重了,不過是想護衛箏兒安全。”
謝涵白嘴角一瞥,“燙手的山芋扔給我,哪那么便宜?我不需暗衛,但要二萬黃金和三百工匠。”
月箏驚疑地看著師父,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相信師父有自己的道理,當著鳳璘,她連問都沒問。
鳳璘沉吟不語,銀錢工匠是小,可這么興師動眾,月箏居住于此不就全然曝露了么?雙眉一揚,他還是選擇相信謝涵白,“好!”
謝涵白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抬手,說的卻是:“恕不遠送。”
鳳璘又深深看了月箏一會兒,才起身下山。
月箏垂著長睫,他的背影也不想再看一眼,如今的她只想遺忘,在這個男人身上,她已經看不到希望。她曾經盼望懶散而安逸的生活,這不是……終于實現了么。
香蘭因為謝涵白對鳳璘的態度立刻對他產生了親切感,笑著走上前見禮,好奇地問:“謝先生,你要那么多錢和工匠做什么?”都夠修座行宮了。
謝涵白淡淡一笑,“修完你們就知道了。”
渡白山整天縈繞著各種嘈雜,月箏無奈地托著腮,坐在小院里曬太陽,閑閑地看不遠處正在修建的小宅院,師父要了那么多錢,容身之所卻修得不算大氣。工匠們大多數都在山間不知道忙碌什么,月箏也無心去探看。每天好吃好睡,身心安泰。
謝涵白拿著一卷圖紙和衛皓從山道上走進來,連日指導施工兩個人都黑了不少。衛皓去廚房幫香蘭做晚飯,謝涵白就隨意地坐在樹下細看圖紙,月箏按不住好奇心湊過去看,繁復的圖畫像是某種機關。月箏皺眉,“師父,若是防備有人殺我,不必這么大費周章,一個你就足以應對了。”
謝涵白頭也沒抬,“我知道。這不是為了你修的。”
月箏眨了眨眼,無言以對。
“我新研究的星羅陣,正想試著修修,就有冤大頭撞上門來,又出人又出錢。”謝涵白拿出一截小炭筆在圖上做了幾個記號,神色頗為自得。
月箏嘴角抽搐,她怎么忘了,謝先生騙人的時候尤其顯得仙風道骨。“師父,你能修星羅陣,我也算有功勞,情絲雖然結不成,不老術還是傳給我吧。”
謝涵白的眼角極其微弱地一抽,他繼續低頭看圖,口氣很是莊重:“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宿命,逆天而為終是不祥,還是算了吧。”
月箏瞇眼瞧他,抱起雙臂,謝涵白固執地盯著圖紙,怎么也不抬頭。“師父,其實……你根本不會什么不老術吧?”月箏直白地揭發他。
謝先生拿炭筆的手頓了頓,很自然地說:“嗯。”
月箏咬牙切齒,“師父……”
謝涵白這才很平靜地抬起頭,露出十分疑惑的神情,無辜地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徒兒:“我當時就想騙你認真對待我千辛萬苦做出來的情絲,想不明白,那么荒唐的謊言你為什么會深信不疑。”
月箏覺得太陽穴的青筋隨著心臟的跳動一蹦一蹦,騙子!正打算來個秋后算賬,謝先生很歡喜地說:“你哥要成親了,我給他傳信說了你的事,他送人回鄉正好來看你。”
月箏恍了下神,臉上的血色緩緩退去,大哥成親了?“我爹娘也跟著回來嗎?”她很想父母,又心疼他們年紀大了還千里奔波。
謝涵白卷起圖紙,又譏誚地挑起嘴角,“沒,你大哥送完人,我也要他趕緊回北疆去。帝王的心思反復無常,你父母遠在邊陲比近在京師要安穩。你哥如今貴為豐疆都督,全家錦衣玉食,回來做什么?”
月箏沉默地點點頭。
月闕來的比預料中快,月箏得到消息跑去接他,在半山腰相遇的時候,他還一臉不甚贊同地看到處施工的山坡,嘴里念叨著:“瞎折騰,瞎折騰!”回眼看見妹妹,似乎早就拿定主意不露出傷感,他故意皺眉問:“天天這樣你不嫌吵?”
月箏撲進了他的胸膛,哥哥摟得她那么緊,讓她感覺如此安全的懷抱……似乎只剩下他和師父。
“哥……”她其實也想像月闕那樣顯得云淡風輕,只是依入哥哥的懷抱,突然脆弱起來,眼淚就流下來。月闕摟著她,再不說話,她還活著就好,無論她哭還是笑,他都覺得無比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