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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月闕也不等妹妹回答,皺眉站起身,“我自己去弄清楚。”快步走開。
月箏滿腹懷疑,從沒見月闕這么深沉過,原本很是憂心,但見他直奔篝火,湊到正在烤肉的家丁身邊細細地囑咐什么,還不停指火上的肉,一顆心又落回原地了。
飯罷趕路,一直急行入夜,趕到廣青驛才停下,隊伍里人人疲倦不堪,草草用過驛站的飯食都各自歇下。
月箏被馬車顛得頭暈腦脹,腳踩了實地非常享受,容子期還安排人送來沐浴用的熱水,夏末的夜晚本就涼爽,再洗上一個熱水澡就越發(fā)渾身舒坦了。鳳璘和她一起吃過晚飯后就不見了蹤影,月箏在房里等了一會兒就有點兒著急,也想松散松散酸疼的筋骨,便出了驛站,且行且尋。
容子期和衛(wèi)皓都在房里,她出門的時候留心看了,難道鳳璘是一個人出去的?
天色如墨,驛站的燈籠光亮有限,四外荒郊月箏也不敢遠走,正想回去,聽見二樓窗子開闔的吱嘎聲,衣袂迎風,月闕穿著月白長衫在燈籠的映照下驟然從樓上飛掠到樹頂顯眼而嚇人。明知那是哥哥,月箏還是被嚇得心臟一沉,正想出聲責罵幾句,急于飛掠的月闕并沒發(fā)現(xiàn)淹沒在夜色中的她。
想起白天月闕反常的舉止,她猜想他趁夜外出肯定有詭異,好奇心戰(zhàn)勝了膽怯,她輕手輕腳地沿著月闕前往的方向行走。還好沿路只是花草茂密,樹林卻稀疏,月亮漸漸升高,柔和的光華照亮了四野,周遭也不至于太過嚇人。月闕輕功絕佳,幾個飛躍人便消失在清澈夜色里。月箏摸索著走了一會兒,還是害怕起來,剛想打退堂鼓飛奔回驛站,卻十分意外的看見月闕鬼鬼祟祟地躲在草叢前的大樹后面似乎在偷窺什么。
樹影稀疏,隱隱看見水面反射的星點月光,前面有水!難道……月箏撇嘴,心里無比鄙視月闕,他在偷看人家洗澡嗎?
月箏不會武功,腳步相對沉重,月闕又賊人警覺,倏然回頭看見了妹妹,立刻焦急地向她做噤聲的手勢。
“誰?!”一聲熟悉地斷喝,月箏大吃一驚,月闕偷看的人竟然是鳳璘?
月闕狠狠剜了妹妹一眼,被人發(fā)現(xiàn)這樣惡心的行徑居然面無愧色,反而氣急敗壞地用手使勁向月箏比劃,理直氣壯地埋怨她壞他好事。月箏一面為他的無恥感到佩服,一面很有默契地原地蹲下隱藏。
“出來!”樹叢外傳來了拔劍的聲響,鳳璘的聲音離他們更近了一些。
“是我,是我。”月闕變臉很快,若無其事地嘻嘻笑著走出樹叢,“不好意思啊,我聽說這里有水潭也想來洗澡,看見你已經(jīng)來了,怕你不好意思,想等你洗完再出來。”
鳳璘顯然非常無語,沉默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月箏死命地減輕呼吸,被鳳璘發(fā)現(xiàn)他們兄妹這樣無聊的舉動簡直丟臉到家了,該死的月闕,害她都不用成心的。
“你洗完了沒?要不就再一起洗洗?我不介意。”月闕十分大方,躲在密實草叢里的月箏都能想象得出他毫無羞恥的可憎嘴臉。
鳳璘再次沉默,一會兒淡淡地笑了笑說:“你洗吧,我洗完了,先走一步。”
月箏安然,到底自家相公是個正常人。
“哦,那走好!你……別是不好意思吧,都是男人,沒事的。”鳳璘都快步離開了,月闕還很實在地招呼。“對了,我妹說她顛得渾身骨頭酸,要散散步,你能碰見她最好,碰不見也不用著急。”
鳳璘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從月箏藏身的草叢邊走過時,月箏緊張得連呼吸都停頓了,還好鳳璘急于逃開月闕的視線,行路匆忙,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
確定鳳璘已經(jīng)走遠,月箏才暴跳如雷地跳出來,月闕已經(jīng)竄進水潭洗的暢快淋漓。
以前在渡白山,月箏洗澡常讓月闕把風,月闕雖然不用被人把風,但為了不吃虧,也總要月箏把風回報,所以這樣的場面兄妹倆見怪不怪,毫不尷尬。月箏甚至氣急敗壞地從潭邊雙手托起一塊大石頭奮力砸向月闕。
“你到底想干嗎啊?偷看鳳璘洗澡!”
月闕被濺了一臉水花卻不惱,從容淡定地撩水洗后背,“狗咬呂洞賓!你以為我不害臊嗎?都是為了你這個好妹妹啊!”
他害臊?還真沒看出來。“為了我偷看鳳璘洗澡啊?看出什么來了嗎?”月箏抱起雙臂,冷笑著看洗得如魚得水的哥哥。
“看出來了。”月闕轉(zhuǎn)過身背對妹妹,“他病好了。”
月箏很慶幸現(xiàn)在天色深沉,她面紅耳赤可以不被發(fā)現(xiàn),“你真無恥。”她極力平靜著聲音,夸獎哥哥。
“你好好琢磨琢磨吧,看來問題還是出在你這里。”月闕背對妹妹,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擔憂的臉色,盡量戲謔地說。
月箏強作平靜地嗤了一聲,掉頭害羞地跑了。
月闕這才停下撩水的動作,靜靜站在水中,看著月光下水面圈圈漣漪……
應該是他多心了,一定是。
事到如今,他這個當哥哥的除了裝糊涂還能做什么?月箏已經(jīng)嫁給鳳璘,還天天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他怎么能對她說他發(fā)現(xiàn)隊伍里有個不起眼的隨從,無論是體型還是身手都酷似那個被他追殺過的勐邑刺客?因為當時他對那個刺客格外仇視,交手中發(fā)現(xiàn)那人右手拇指關(guān)節(jié)處有一道傷疤,他裝作不經(jīng)意地細看過那個隨從的手……一模一樣的疤痕。
其實他在宮里護衛(wèi)時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企圖刺殺皇上的勐邑刺客所用功夫和那天刺殺鳳璘的完全不是一個路數(shù),只是當時他并沒多想。如今想來,勐邑人要來刺殺皇上,駐守北疆多年,總和勐邑人打交道的鳳璘必定已經(jīng)暗地得知,所以他派自己手下假扮刺客刺傷自己,博得皇上的重視和擔憂,所以此行他賺得缽滿盆溢,得到了朝廷的增兵甚至還擴張了封地。
可是……鳳璘為什么要假裝那里受傷還特意讓他看見呢?
月闕慢慢走上岸,夜風吹在濕透的長衫上,一片冰涼。
他對月箏說的沒錯,問題還是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