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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著寧云晉已經出了自己院子,寧敬賢想了想,將福滿喚了進來。
“明天你找個機會,去舊宅那里看看,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福滿也是參與了當年事情的,他驚訝地道,“老爺,難不成皇上他……還在懷疑二公子的身份?”
寧敬賢無奈地道,“皇上最是多疑,哪是那么容易瞞得過去的。你先去看看吧!”
福滿跺了跺腳,顧不得規矩罵道,“那個放出謠言的人實在是可惡,只盼他招報應就好!”他這詛咒也只是人在氣急時的反應,卻不知道眼下真有一幫人正預謀著讓已經當差的兩個皇子倒霉。
突然之間清閑下來,頭兩天寧云晉還真是覺得渾身不自在,都說男人是必須要有事業的生物,此話不假。可是這年頭要想做點事就得在皇帝手下,如今自己與他鬧得這么僵,還不如去宗廟好好修煉,等到成了大宗師一樣的自由自在天高任鳥飛。
當然,他現在敢做這樣的決定,也是吃定了文禛對自己是真心放縱,不會威脅自己。否則光是為了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寧家,寧云晉也不敢如此任性。
家里人對寧云晉回來住倒是歡迎得緊,可這半年他已經自由慣了,再被圈在宅子里實在是覺得有些無聊,再加上如今年紀也大了,總是出入內宅也容易引起別人的說辭。
更讓他尷尬的是父親好像肯定了自己與文禛的事情,總是對自己欲言又止,不過即使想要讓自己避開文禛,父親也不贊成自己辭官避去宗廟,每天落衙了都會找自己好生勸導。
寧云晉被逼急了,只得厚著臉皮裝可憐,眼巴巴地望著他道,“父親厭棄清揚了么?/父親不是說相信清揚的決定么?”這樣的話只要一說出口,父親總要被自己弄得很無措。
于是從最近這些事上,寧云晉發現偶爾放軟身段,拉低智商裝幼稚,似乎更招人疼愛一些,也更容易達到目的。
第三天無所事事的寧云晉翻出一本當初在歐侯老師那里拿的秘籍,開始練了起來,既然有心準備沖擊史上最年輕的大宗師,那便要開始努力。人一有了事做,時間還真像是一晃就過去了。
三天之后,寧敬賢帶著他再次去面圣,一聽寧云晉還是心意已決,死心塌地的要進宗廟,文禛只覺得頭都大了一圈,望向寧敬賢道,“易成,難不成你要由著他這樣任性不成?”
寧敬賢能說什么,難道要告訴眼前的皇帝,您兒子一輩子從沒有過的任性全拗在這事上了!?
說實話,當第二天得知安置在宅子里的瘋女人和老夫妻都已經消失之后,他的心就跌落到了谷底,知道人只怕已經落在了文禛手里。
宮里太醫各個自有手段,說不定就有誰能將那女人的神智恢復,那時候皇上就不僅僅只是猜測,而是肯定了!
事到如今寧敬賢反倒松了口氣,反正只是遲死早死的區別,如果皇上知道小二是大皇子,那時候也不會再對他有那樣的心思了!要不然自己當初的一番好意,反倒造了孽,實在是于心不忍。
也許是心情光棍起來,寧敬賢反倒越發的淡定,他愛憐地望了一眼寧云晉,這才堅定地對文禛道,“皇上,小兒頑劣不堪,他既然心意已決,微臣作為父親也只能支持他。”
“你既知道他做的決定不對,還這樣由著他,有你這樣做父親的嗎?”文禛心里說不出的窩火,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卻在叫別人父親,明明是自己的戀人卻更信任別人,他的郁悶簡直可想而知。
不過他到底忍著沒有失控,將寧云晉那辭官的折子捏在手上,道,“清揚即使你要辭官入宗廟,那也先把手頭上的事做完。如今南方早稻已經收割完,正是朝廷各大倉儲收糧的時候,太子昨日才跟朕請示需要幫手,你便與他一起跑一趟南方吧!”
真夠狡猾的!
寧云晉抬頭瞪了他一眼,一南一北跑一趟起碼要兩三個月時間,而且如果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少年人在外面跑了那么長時間,只怕早玩得樂不思蜀,哪還會想起入宗廟的事。
即使入不入宗廟寧云晉無所謂,只是與文禛作對的手段而已,可這么簡單就被他化解拖延下來,寧云晉也有些郁悶了!
第148章
文禛的速度非常快,第二天就下了諭旨,曰:“積貯倉谷關系民生,最為緊要,朕屢降諭旨,令督撫等嚴飭州縣,及時買補虧缺之數,如今正逢采買入倉之際,將由太子鴻明及寧云晉作為欽差負責對福建、兩湖及兩廣倉儲一應事務。”
寧云晉看過那出巡的安排之后,真是一臉血。因為那路程的距離遠超他的心里準備,他與鴻明將先趕往福建,然后再一路南下,經由兩湖進入兩廣,這樣一圈下來,再加上要做事,即使走陸路半年時間也跑不掉了。
雖然想要與文禛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冷靜,但是一想到要舟車勞累寧云晉就頭疼。但是作為脫籠的鳥兒之一,鴻明倒是興奮得緊,寧云晉好說歹說總算勸得他答應從天津入海,走海路到福建,能松快一會算一會。
實際上如果不是到達每個省的時間安排不能亂改,寧云晉恨不得能一直坐船坐到兩廣就好,實在是這個年頭走遠路真的很累,如果是不趕路慢慢溜達過去還好,要是趕路的話就難熬了。
之所以會選擇在七月的時候讓他們出去,就是因為如今福建地區的早稻已經正好入倉的時候,這個時候趕過去就能檢查倉儲是不是真的按照要求收購滿了;而兩湖的稻谷成熟期晚一點,等到他們到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開捐納和收中禾的時間;兩廣則更特殊,由于天氣熱,一年可以種三季,趕到那邊兩人就能檢查晚稻的品質。
這個年代的早稻晚稻并不是如同后世那樣用稻谷的生育期長短來決定,是按照收獲期來劃分的,同時不同的地方還有不同的說法,像皇家御苑的稻子甚至有收獲期在十月的。正是由于這樣的安排,兩人最遲在十一月一定要趕到廣東,寧云晉也就不好亂改行程。
由于是出去做欽差,即使再加上到達天津之前,鴻明和寧云晉這兩個國寶級別的行蹤都要隱蔽,送行也并沒弄得很張揚,只是通知了親朋好友。
寧云晉這邊父親與大哥都親自來了,還帶著由老太太和穆彤兒收拾出來的一車用度衣服,朋友這邊若其、孫本善、徐不用以及他以前的下屬都趕到這里,等到寧敬賢交代完之后,便將寧云晉圍了起來,說個不停。
比起寧云晉那邊的一派其樂融融,鴻明那邊就冷清多了,四小是不能出宮的,左師家的人又要丁憂,只有左師誠來了,雖然詹事府有頭有臉的一個不落的都到場,可那都是他名副其實的下屬哪里敢和他鬧騰,因此很快就默默相對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等到送行的人將他們到了十里亭回轉,鴻明縱馬行到寧云晉身邊,不無嫉妒地道,“孤可還真是羨慕你的好人緣。”
寧云晉笑了笑,不以為意地道,“太子殿下說笑了,對微臣有意見的人也多著呢!”
“那不一樣,嫉恨你的那些人只是政見不同、與你為人處世不同所以才跟你有矛盾,那等子人不在意也罷!”
鴻明道,“可是跟你走得近的那可都將你當寶貝似的,你瞧瞧,咱們這一走要離開近半年,舍不得你的人那么多,一個個跟生離死別似的,恨不得能跟著你一起去。與你比起來,孤這太子當得真是……”
寧云晉不知道他哪來這樣感嘆,但也沒心情開解他,只是道,“殿下偏頗了,您這是陷入圍城呢!人生在世各有緣法,自己過得自在就好,何必盯著別人的生活。”
“圍城是什么意思?”鴻明好奇地問,后面那句他倒是聽懂了。
寧云晉笑道,“圍城就是城里的人想出來,城外的人想進去。”
“哈哈,這個比喻到是甚妙。”鴻明自然知道自己雖然嘴里說著羨慕別人,可真要他把太子之位讓出去,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搭上話之后,鴻明忍不住八卦了起來,“話說你最近是不是和父皇在鬧矛盾?”
“哦?殿下誤會了。”寧云晉正經地道,“微臣哪敢違逆皇上。”
鴻明才不相信,“孤才不相信會有你不敢的事。父皇最近實在很可怕,不說朝中,光是宮里就發作了好幾個人。孤思來想去看著也不像是朝廷的事,那也只有與你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