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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禛覺得寧云晉這小子簡直是不可思議,自己才剛剛想借著兵部需糧的事情清查官倉,他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下一步。若不是確定這件事自己從來沒和任何人提及過,他都要懷疑寧云晉是不是有眼線在自己身邊。
可如果不是他有這種能震撼自己心靈的能力,自己斷然也不用這么糾結。文禛是立志想做一明君的人,寧云晉這樣能領悟自己心思的人簡直是天生的良臣,若是被自己弄成佞幸……
寧云晉一頭霧水地看著文禛的情緒從興致高昂突然變得低落,將那副字賜給自己以后便打發自己離開。
若不是自己在跪安的時候,文禛特地交代自己秘密提交一份關于現在倉儲情況與變革的折子,證明自己并沒有失寵,寧云晉忍不住搖擔心剛剛是不是無意間哪里得罪了他!?
好不容易折騰了一天回到府里,寧云晉想到那幫大佬們說的,孫本善給自己畫的那兩幅據說十分出名的畫。
他有心想去看上一眼,可是實在抽不出來時間。一來他是新人才剛當差而已,總不好馬上就請假溜班,二來文禛才給自己布置了任務,雖然沒說要什么時候交上去,但是事情總要做在前面才不慌。
倉儲制度可是非常復雜的,偏偏又關系著民生社稷與帝王的政績,是每任統治者都非常重視的事情。
“深挖洞,廣積糧”從當年劉邦提出來之后就一直被所有帝王關注,各朝各代無不將儲糧問題擺在治國安邦之首要位置,是帝王最重要的戰略思想之一。
倉儲制度起著平抑糧價、調控市場、賑災備荒、安民固本、供養軍隊、備戰應戰等多種用途,偏偏卻又最容易出問題,歷朝歷代著名的變法無不與之有關,譬如王安石、朱熹,卻又無一不在此之上鎩羽而歸,可以說是一柄雙刃劍,處理不好即使是皇帝也討不了好。
別看戶部賬面上的數量還有那么多,但是能有一半實物就算不錯了。如今大夏的錢糧虧空問題已經十分嚴重,要不是前些年文禛忙不出手來,早就要對此下手了!
為了這份折子,寧云晉天天要跑去戶部調閱不少資料,用來做數據分析,忙得不可開交。
好在最近幾天楊讓功似乎汲取了教訓,沒有再直接生事,只不過他減少了白天帶寧云晉去宮里的時間,以寧云晉年輕為由讓他多值夜班。
寧云晉倒是覺得無所謂,在宮里值夜比白天還舒服一些,只要沒有皇帝召喚,就可以在休息室自行安排,熬到天亮便可以回家休息一整天。
讓寧云晉比較奇怪的是,不知道是文禛知道自己正忙,還是其他原因,文禛這些天都沒有特地傳喚他,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危機感,總覺得最近似乎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
眨眼寧云晉就熬過了十天,終于盼到了今生第一個休沐日。他還沒想好去干什么,徐不用就匆匆趕到了寧府。
使秦明將他領到自己院子之后,寧云晉笑問,“至善兄這大清早的過來,可是有什么要事!?”
“若不是出事了,為兄也不好做這個不速之客。”徐不用嘆了口氣道,“季卿病了,病得不輕,唉!”
“怎會如此?”寧云晉驚道,“上次看著他還十分精神呢!怎么會突然大病?”
“是心病啊!”徐不用搖頭道,“大夫說了,若是他還一直看不開,遲早要郁郁成疾的。清揚可愿與為兄一起去探病?”
“那是自然。”寧云晉連忙要秦明備車,他將孫本善最近能發生的事情在腦海過濾了一邊,總覺得沒有什么大事。孫本善剛畫出了口碑甚佳的杰作,上次考試的成績也不錯,實在想不出來能讓他生病的事情。
上了馬車之后,寧云晉好奇地問,“小弟實在想不出來季卿兄怎么會突然生病,若不是沒趕上休沐,我還想去看看那兩幅畫作呢!”
他一提起畫作的事情,徐不用突然表情有些怪異。寧云晉見狀,問道,“可是與那兩幅畫有關?”
既然他已經猜到緣由徐不用也就不再瞞他,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那兩幅畫孫本善實在是喜歡得緊,裝裱的時候特地拿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王傳大師那里。這人有個毛病,凡是他經手裝裱或者修復的畫作晾干時都要掛在自己的畫廊里面。
利用王傳的名氣經常會吸引來一些達官貴族,他們在欣賞那些畫的時候,有時候便會出錢購買,不少畫匠畫出了作品就是為了賣,能賣出比擺攤更高的價格,他們自然也是高興的。
一來二去王傳的畫廊便十分出名,他不但賺到了錢,還能起到提攜后輩的作用,可是沒想到這一次卻惹了禍!
寧云晉在御街夸官那天著實出盡了風頭,即使連大門不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都知道了他這位容貌、文章都冠絕天下的才子,以他為型畫出來的作品,本就容易受到人追捧。
而孫本善在作畫方面本來就是天下名家,這兩幅畫又耗費了他不少心血,將畫里的寧云晉仿佛授予了靈魂一樣,不少去畫廊的人一眼就看上了這兩幅畫,在他們的相互競價之下,居然有個神秘人將價格出到了五千兩黃金,這可是近年來畫作能賣出的最高價格。
孫本善是個執拗性子,一副畫說好了是送寧云晉的,另一副他要自己收藏,任憑別人說破嘴皮,那兩幅都不愿意賣。
如此一來他的行為便如同捅了馬蜂窩,從孫本善將畫帶回家之后,家里就不斷地遭賊,雖然孫府也加強了守備,但是哪有千日防賊的,終于在前天畫作被一伙賊人給盜走了,為此孫本善便病了,確實是心病!
知道了來龍去脈,寧云晉這才恍然大悟,雖然心里有些遺憾自己居然沒能看到畫作,但是當他看到遭受打擊之后病得不清的孫本善,也只能作罷,反倒好好的安慰了一番。
寧云晉只當自己與這兩張畫無緣,卻沒想到他會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它們,并且還發生讓他不愿回憶的事情……
第84章
雖然已經盡力安慰過孫本善,但是他還是郁郁寡歡,只不過在兩位好友的關懷下,他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吃過藥后不用再躺在床上。
見他那副可憐的樣子,寧云晉差點答應再次犧牲色相做一次模特。
不過這次孫本善拒絕了,用他的說法,那副海棠春睡圖已經耗費了自己所有的靈性,這輩子估計再也畫不出來能夠超越的畫作,不用再耽誤寧云晉的時間。
寧云晉知道一件藝術品誕生總是有著偶然性的,即使是同一個人想要再畫出一模一樣的畫也不太可能。
孫本善雖然年輕,但是他的畫作已經有了大家風范,他認為好的作品,肯定不會差,可惜那段時間自己太忙,居然與那畫失之交臂了。
人總要向前看,既然已經錯過寧云晉也將畫作的事情拋到腦后,開始忙于關注近日來鬧得轟轟烈烈的倉儲清查和寧敬賢生辰禮物的事情。
大夏朝的倉儲制度大體上有官辦和民辦兩種,這次盤查的主要是官辦倉儲。這類官辦的倉儲按照不同的用途為常平倉、義倉、惠民倉、廣惠倉及預備倉五種,目前除了常平倉還能正常運轉,其他四種基本上已經名存實亡,根本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雖然《大夏律》中對于糧食糴進出、空虧錢糧、貪污糧食等都有明文規定,嚴重的則處以極刑并不得赦免,但是實際上現在各地的常平倉基本上是十無三四。
寧云晉最近對這方面非常有興趣,他目前已經總結出來倉谷虧空的三大原因。
其一是高進低出,如京城豐年的米價每石都在一兩以上,但是欠年時售價卻在九錢到一兩之間,售價低于進價,肯定要虧空,而且平糧越多虧空越大。但是總督巡撫們為了施恩百姓博得美名,一般不愿意提高米價,長此以往不虧空才見鬼了。
其二是駐軍借糧,大夏與前朝的屯兵制不同,地方駐軍的糧食是由地方官征收支放,但是遇到災年的時候民間無法供應,只能先借倉谷糧供軍隊食用,可是往往到了秋季時卻又無法補足,年年歲歲積累下來,虧空便格外巨大。
其三是交盤不清,雖然按照規定官員離任的時候要把常平倉錢糧交割給新任官員。但是規定是規定,在上司們壓制和相關人員的周旋之下,新官往往只能捏著鼻子接受已經虧空的糧倉。
與這三點比起來,地方官推遲購買糧食、民欠糧拖延交納、偷賣糧食等都只不過是小問題而已,套句非常俗氣的話,只有與制度相關的問題才是大問題。
雖然寧云晉已經將文禛布置的論文完成得差不多,但是既然皇帝沒有催,也就沒急著上交,他在等!
如果那件事沒有被自己的蝴蝶翅膀影響的話,在這次全國性盤查糧倉時肯定會爆發出來,只有在那個時間點將折子遞上去,才能引起內閣那些大佬們的重視,那時候文禛想通過倉儲改革也會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