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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夫囁了囁,剛想說話,卻見平陽放空了目光,自說:“噯,這火果真燒過來了呢?!毙l子夫不解,因循著平陽的目光看去,只見遠天之外,一片溫吞的火燒云襲籠罩頂,像是燃旺了天火似的,在宮室穹宇之上,明堂堂地晃著。
是紅光,大片的紅光,罩在遠處一座宮殿之上。
“是好兆頭呢。”平陽自語道。
“子夫,你怕的不是操戈城外,你怕的,是這個。”平陽抬了抬下巴,便指向那片紅光。衛子夫一憷,鎖眉向婉心問:“紅光所布處,是何方?”
平陽插口道:“天子降生,乃當此吉兆?!撋税桑俊?
“不作數的,姐姐甭慌,”明到了這個時候,她還能穩穩當當立那兒,這許多年掌職中宮的資歷,不算白混了,因說,“累史籍所載,遍紅光所覆,此吉兆當托天子降生。據兒出生時,雖無紅光祥云,但有真龍入夢,亦為大吉。阿姊莫為據兒太擔心,皇位誰屬,怕是連陛下都做不得主?!?
“你這是甚么意思?”平陽瞳仁里略有驚駭,宮人眼中溫婉敦厚的衛皇后,驀地竟說出這番夾生狠話來,自是十分教人詫異。
那片紅光所覆之處,是誰的宮室,自不必說了。數來鉤弋夫人,亦是臨盆的時候了。
平陽拂了拂袖:“我累了,問候了陛下便出宮回府,不擾皇后相送?!币蚴菐撞蕉?,繁復拖沓的長裙委地,多少年來,日暮春秋,漢宮的美人們華服香襲,一縷一縷,拖散著掠過青琉地……
年華薄息,美人遲暮。
衛皇后快步追上,因傷心道:“姐姐莫惱了臣妾,子夫斷無冒犯之意,先前說的那番話,亦是半夾渾的,‘皇位誰屬,并非陛下能做得主’——故有此言,乃因想及當年惠帝……”
“子夫想學呂后?”
“子夫不敢,”她委下眼色,愈發的溫軟,“當年高祖皇帝欲廢太子盈,呂皇后于鳳闕階下長跪,請來佐弼之臣,高祖乃長嘆,太子盈羽翼已豐,不得廢!子夫欲效呂后,求陛下饒得據兒!此一法,屬無奈之舉,子夫僅此誠懇,絕不會做出教陛下難過的事兒……”
平陽深嘆:“你便瞧著辦罷。事已至此,是……難吶!我再去求求另一人——東宮若動,天下必大亂,于陛下、于大漢百數年基業,皆無益!”
“便全托阿姊啦!”
她恭恭敬敬拜下。
平陽并未阻攔皇后不合禮儀的拜行之舉,她知道,此刻衛子夫心緒全亂,身為一個母親,若再不為太子做點什么,一旦東宮有異,衛皇后將悔盡平生!
而她,乃陛下親姊,不管怎樣,也不會愿意看著皇帝父子自相殘殺。她決定去找她,此刻只有那個人,方能在陛下面前說上點話。陛下是肯聽她的。
薄暮深沉的長門,滿地芥草,一日云荒,早不知將故人故事帶去了何方。
她似乎遲來了許多年。
一聲嘆息被逼仄的云輝吃盡。
她在長門宮外站了很久。從前斷垣頹墻時,陳阿嬌獨守此門,她卻未來過。再后來,陳阿嬌人際無蹤,長門里,住了一個竇沅。魏其侯府的小翁主,后來成了劉氏婦,阿沅孀居,用了如何尷尬的一個身份,入住長門。皇帝老來貪舊,冷淡許久的長門宮適才升溫。他時常去,不過是走動走動,內監宮女便對這座禁臠一般的宮室,有了別一般的感受。
她到底還是來的晚了。長門萋萋,早已蕪草滿地。
有內監迎出。平陽一眼便認出,守駐的內監乃皇帝親隨,這座冷宮,不知何時,內里一茬的宮人都換成了陛下御前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