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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需要。
衛子夫緩緩開口,回皇帝話:“稟陛下,當年之事……臣妾有錯。臣妾知錯!”她默聲有淚,繼續道:“……當年桂宮事發,太后親賜遠瑾夫人白綾,不想遠瑾夫人是個烈性子,絞碎了白綾,自個兒沉了塘子。此事之后,臣妾與長樂宮不免心中生悔——遠瑾夫人雖做壞了事,但她畢竟承君恩,乃陛下親封,實該待陛下回宮,再行決斷。”她哽聲:“臣妾錯了。”
“繼續說。”
她歇了歇,道:“后來臣妾謁長樂宮,太后與臣妾談及此事,臣妾方知,遠瑾夫人腹中骨肉,的的確確乃龍脈貴胄!妾因驚問:母后早先便知道?太后娘娘答是,誣陷遠瑾夫人與腌臜人珠胎暗結,太后亦是默許的。陛下未出世的那孩子,不過是個契機,他……來的不是時候……”
皇帝只覺五雷轟頂,他原該料到的,便是如此。皇太后有太多的理由誅桂宮,趁皇帝遠行,除掉媚上惑主的女人,對一個深愛兒子的母親來說,太應當。
也正因為這“太應當”,才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皇太后自認為做了最對的事,卻反敗下了最壞的行。
皇太后已入地宮,糙話兒,便是講,死無對證了。
死無對證,憑誰都可翻弄。
皇帝明知故問:“因何?太后因何要這么做,剜朕的肉?”
衛子夫眼色略有些憂傷。陛下的心頭肉……即便過去這么多年,即便那個人早已不在了,她仍然是陛下的心頭肉!
衛子夫道:“因遠瑾夫人乃陛下心中最重要之人,這連臣妾都知道,太后娘娘身為皇帝母親,又怎會看不出來?昔年周幽王烽火戲諸侯,險丟姬氏數百年江山,自古美人禍國,往事累累,太后娘娘心中有慮,亦是正常。她便索性先下手為強了。遠瑾夫人若還在,陛下勢必為其憂傷神勞,于漢家江山,無半點益處!太后娘娘這才忍痛……”
“她死了,你們弄死了她,朕便不憂傷神勞啦?”皇帝嗤之,只覺好笑。因道:“這么說,當年桂宮之事,旁責算母后的,皇后你——你在朕出宮后、桂宮出事前,完全不知她已身懷有孕?”
衛子夫不說話。
帝君忽地冷笑,眉色翻揚,凝若冰霜:“好一個皇后!”因咄:“——賢惠至極啊!你將罪責推的一干二凈,全賴母后,如今母后已歸入地宮,朕如何找她對質?想來亦是如此,你方敢這般!皇后,你……太教朕失望啦!”
竇沅便知今兒皇帝是不肯輕放過人啦,既這么,該來的、該做的,便都一并了了吧!因代皇帝宣:“宣醫官——”
衛子夫微微一抖。
皇帝看都不看太醫令,煩躁地抬了抬手,示意醫官免禮,因說:“有何話,該說的,你都說,這會兒全倒了出來,往后便沒人敢為難你,若藏著掖著半點兒,非但朕要與你不好過,誰或想殺人滅口,你尚逃不過!”
衛子夫大驚!皇帝這話兒,瞎心子的人都能聽出,是撂向她的,并非與太醫令說。他在威脅她,……“殺人滅口”,皇帝竟用了如此嚴重的四個字!多年夫妻情分,她在他心里,原是這樣的毒婦……
已離開長安多年的老太醫令不想又卷入詭譎風雨中,因跪拜:“稟陛下,陛下親征那一年,下臣責負為桂宮遠瑾夫人請平安脈。臣確確記得,陛下尚未隨大軍開拔離行長安時,遠瑾夫人已身懷有孕……”
“你確實?”皇帝挑眉問。
“下臣不敢誑言,確實遠瑾夫人有孕!那一日,臣跪鳳闕階下,候陛下宣見,正為這事。后因陛下未見,匆匆率大軍出長安城,故此遠瑾夫人有孕一事,陛下當時并不知。下臣心中惶恐,怕龍子若有個差池,將來沒個能主張的人,故將遠瑾夫人喜得龍胎一事,告知皇后娘娘。便是這么思量——臣有私心,蓋因桂宮主位體弱,想來診脈保胎另有難處,故不敢專行,若有個差池,也可有皇后娘娘分擔罪責。”
“這便是說,嬌……”皇帝警敏地掐了聲兒,才道:“當年桂宮遠瑾夫人有孕一事,你一早便告知了皇后,皇后早便知,那個孩兒是朕的骨肉,是也不是?”
皇帝見老醫官面有難色,便連道:“你不必有顧忌,朕既萬里迢迢差人去尋當年故舊,便是狠下心子欲徹查,你只管說真話,朕保你無事。”
稍事,老醫官便告稟道:“確是如此。按月份兒推算,那個孩兒實實乃陛下親子。后來桂宮事發,下臣心中雖明白遠瑾夫人乃受誣,但亦不敢聲言,怕有牽扯,連這條老命都保不住,故……早早兒便辭官還鄉,便是憂心終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