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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皇帝緩作平靜,擺了擺手,“朕都知道啦,你告退吧,領(lǐng)了朕賞賜,回田間鄉(xiāng)野,好生去過后半輩子罷……”
“諾,下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年無極!”
皇帝緩擺手,像是將他的前半生,都推出了宮門。
椒房殿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皇帝呵氣生寒:“皇后,你還有什么話可說?”面上卻仍是平穩(wěn),竇沅手心底卻攥了一把冷汗,她伴君許多年,太明白皇帝的心思,愈生氣,面上愈故作平穩(wěn),怒極時,才會現(xiàn)出這一片平秋之色。
狂風(fēng)驟雨藏在君王平靜面色的背后。
竇沅不禁打了個寒顫。
皇帝俯身,玄色箭袖扣暗花紋,似要觸到了衛(wèi)子夫眉間,他卻忽地不動了,沉聲:“皇后啊皇后,你不顧念愛惜自己,朕無話可說,但——”他的聲音渾厚沙啞,似不經(jīng)意,卻分明一字一字都扣著冰寒入骨的“別有用意”:“但你也半點兒不肯顧念據(jù)兒的前途么?”
她驚怔,而后才反應(yīng)過來,此時的皇帝,已經(jīng)拖著一身疲累欲擺駕,她著了慌,拽著皇帝冕服一角,哭的幾不成人形:“陛下、臣妾求、求您,別……別動據(j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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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武帝(10)
“朕只是在提醒你!”皇帝甩袖:“你只有一個據(jù)兒——但朕的兒子,可非據(jù)兒一個!”他咬牙,渾身都發(fā)著顫——皇帝終究是老了,多幾年前臨危處變不驚,如今連帝王家事都可讓他無比膽寒。
他是真不愿意……去回憶。
她似蔫兒的骨朵兒,整個人頹了下去。當(dāng)真只有那么一瞬,僅僅只是那么一瞬,鮮妍的嬌花便枯萎。她眼底的光彩頓成灰燼。
他……居然拿她的據(jù)兒,威脅她。
“如若有一天,陛下發(fā)現(xiàn)臣妾不賢惠、不大度……”她抬起頭,淚光灼灼:“甚至是善妒,那……陛下還會喜歡臣妾么?”
“朕只是覺可惜,那年平陽公主府遇見的你,并不是這樣。”
好許久,帝王如是說。
“臣妾心里總覺有些高興……”她泣不成調(diào),仰頭,卻笑向君王:“畢竟陛下還記得那年的平陽公主府。”
人至傷心處,才會那樣嚼說自己的人生平緩似他人的故事。
她一仰脖,似赴一場久遠(yuǎn)不會回來的盛宴。
明知是死路。
聲音仍是這樣柔緩:“陛下說的對,臣妾不配為陛下所愛。索性……陛下后來愛的,也不是臣妾。……當(dāng)年陳后與皇帝有隙,多半是臣妾攪拌,陛下可還記得妝奩藏書一事?”她覷皇帝,瞳仁里亮閃閃,就像漫天的星光都被傾倒,似在與皇帝回憶尋常往事,她笑著啞聲道:“那封書信,是妾的手腳。——但那又如何?陛下所愛非人,陳后也信錯了人,她瞎了眼!若然陛下是個癡情種,又怎會疑她冤她、輕易疏遠(yuǎn)她?”
她緩了一聲兒,正想再說話,卻被皇帝打斷:“瞎眼的不是她,而是朕!子夫,你說——是不是?”
子夫,他又喚她“子夫”。這一聲“子夫”卻比無數(shù)漫長清冷的夜晚更嚇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