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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夫生驚。皇帝這竟是……?
竇沅倒并未驚怔,只杵著,一時不知應做何反應。她失策將劉榮帶入上林苑,在陛下面前又如此失言,原是要擔大罪的,皇帝令她北出匈奴,可也算是開了大恩了?她當謝恩。
楊得意回過神來,催道:“竇沅翁主因何不跪謝皇恩?”
竇沅下跪謁道:“陛下皇恩浩蕩——”
皇帝要整她呢,原是她殿前失言,將劉榮揪了進來,正忤皇帝心意,皇帝這才找了借口,將她遠遠地發了邊兒去……果然,姑奶奶竇太后一過了身,竇家全無庇護了!明明是俎上魚肉,被人砍成了肉醬,卻還要含淚笑著謝恩。
“萬不可!”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眾人舉目看去,卻見那失寵的宮妃正端端下謁,好成熟的姿態!滿朝文武列座,皇帝居高,這久不露面的冷宮妃子竟全不拘束,一言一行皆符合宮儀。
衛子夫與皇帝并座,卻不敢偷覷皇帝,心一緊縮,直覺是不好的。天知道那女人要謀劃些甚么呢?陳阿嬌啊陳阿嬌,你可終于按捺不住,要舉卒子了!
這卒子一出,有進無退,可要想好!
皇帝略一驚,卻忽然來了精神,直挺挺聳了肩,饒有興味地瞧她:“殿下何人?”
楊得意拔高了音量:“——陛下問話吶,殿下是何人?”
陳阿嬌不慌不忙,仿佛與皇帝唱了對戲,連詞兒都對好了,一對上皇帝的眼神,便知下一步該如何走:“稟陛下,妾名喚‘鶯子’……”
皇帝抬了抬眉:“哦?”故作訝異:“這名兒生得很,朕不太記得了——你原先哪兒當差的?朕半點印象也無……”
衛子夫心里冷嗤,這一唱一和,戲詞兒說的可好呢!皇帝早就認出了她便是陳阿嬌,卻不戳穿,明是默認了!初時,衛子夫尚盼望皇帝所行不會如自己想的那樣,這會兒,她衛子夫可真是吃了痛腳,呵,皇帝好能耐的!果真……要這么做了么?
陳阿嬌已廢,圣諭非兒戲,斷不可說收就收,皇帝便要用這么個法子將陳阿嬌留在身邊?
衛子夫自然意難平,那她這一番籌謀,可不全亂了局了!
第70章 梨花滿地不開門(14)
“妾從前長門宮當差……”
這“長門宮”三字從她口里說出來,只覺突兀又生硬,甚至有點兒漏了風的冷,牙齒都被刮涼了。皇帝也顯是一愣,眼神從御座青案上又瞟回她跟前,很柔軟地落在眼下某個點上,那人在他眼底似融化的蜜糖人兒,融了都是甜糖水,蜜黏黏的,直要膩進了心里去。
他難得的,還會對她翻覆……存著這般溫柔。
“長門宮……?”皇帝咀嚼這三字兒,忽道:“朕記起來了,那日只記得你整個兒都浸在宮燈素光下,偏這么沖撞了朕,朕瞧懵了,只覺這是好周全的人呀,模樣周正的,又傻暈暈像是甚么也不懂……朕好久沒見過這樣子的人了!”皇帝喟嘆,似又沉浸在“往事”中,偏那“往事”還不全是真的,七分是他想象的吧,皇帝好能編說,說得像模像樣——“朕便動了心,那晚是你侍寢?”
她羞赧一點頭。直在那一刻,她竟覺她果然便是“鶯子”了,仿佛一步一步果真經歷了她的人生似的。
皇帝這是要做甚么?
“你倒是說說,”皇帝半笑不笑,“朕教翁主竇沅出塞匈奴,以全她忠節之名,原是好事一樁,朕——”他頗自嘲:“朕‘圣恩浩蕩’,你憑什么直言這事‘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