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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沅已然語無倫次。這嘶啞的嗓音卻像鼓風灌徹大殿,簌簌回旋,擦過每一個隅角罅隙,再也收不回去了。
皇帝的眼神吃愣,好似在問她,竇沅,你悔不悔?
——只要沒人戳破他是劉榮,活著的劉榮,那一切皆好辦。皇帝不認便是,即便流言四起,只要“查不屬實”,誰會信?誰敢信?
但他若真“成”了劉榮,他便絕無活下去的可能了!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劉榮并非普通皇子,他可是大漢曾經的儲君!
再者,臨江王劉榮已于多年前“畏罪”自盡身亡,此事四海皆知,此番又牽扯出個“劉榮”來,不管他是真是假,天家威信何在?
他是假,那便好,他若是真的,也便只能成了假了。
群臣果然側目。
滿殿文武狐疑看了看皇帝,又將目光瞟向殿下跪著的那人,均竊竊私語不止,甚至還有走了聲兒的——“果真有些像”、“當真是殿下?”
前番堂邑侯府陳氏造次,亦是打了這民望極高的“臨江王”之名,借此造勢籠絡人心,那時民間便有流言,稱臨江王劉榮未死,如今大殿之上平白冒了這么個人出來,群臣似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好似并無想象中那么驚訝。甚至做好了“接受”的準備。
輿論堪能殺人。
皇帝絕不允許坐穩的江山有任何差池。
他的聲音穩中帶變:
“羽林衛聽令,殿下小民膽敢冒充皇親國戚,蠱惑竇沅翁主,其心可誅!朕親諭,將殿下狂徒押入天牢,待后發落!”
皇帝清了清嗓子,又下諭曰:“翁主竇沅,以禍言亂圣聽,朕姑念其年少不謹,受人蠱惑,又是初犯,朕不究其責——”原是寬諒的話,皇帝卻忽然加重了語氣,那冷趄趄的話直戳人心:“翁主竇沅溫良恭謹,賢惠淑德……”
話說到此處,陳阿嬌只覺不對勁兒,皇帝這是要做甚么?難不成……當真是看上竇沅啦?
好可憐的孩子,這一生若是賠進了漢宮,滿好的青春,連個灰星子都搓不進呀!半輩子都無平安喜樂可言了!
阿沅可也要走她阿姊的老路了!多可憐!
想及此,陳阿嬌一低眉,眼淚簌簌而下。
衛子夫扶著座撐的手也微一抖,滿后宮的春/色春花兒,皇帝仍是瞧不盡,一個一個美人納入,誰人也無法兒青春長駐,卻永遠有那么一朵嬌花兒青春著……皇帝愛新鮮,愛鮮鮮嫩嫩的身體,她們這些老豆腐渣子,總有讓路的一天。
可這一天未免來的太快,畢竟,她的身體尚年輕。
衛子夫禁不住微嘆一聲,這竇沅……可也要進宮了!不知她有無手段,能教竇氏翻身呢?當初她為父戴孝,久未出嫁,待字閨中時,因竇太后欲為這侄孫女兒說個好透透的尊貴人家,左挑右挑皆看不順眼。姑奶奶人是好的,疼侄孫女疼到了骨子里,當真用了心為早逝的竇嬰挑乘龍快婿,也便是這么個原因,一再耽擱了竇沅的婚事。后竇氏失勢,滿朝文武沒哪門好戶敢收了竇家的女兒,這丫頭片子不知可也算因禍得福,竟被皇帝瞧上了……也是,除了皇帝,世上還有誰敢捧竇家這燙手山芋?
再往后,后宮可又有得熱鬧了。
衛子夫心中涼的頂透。
皇帝從不令人失望,因接著道:“——翁主竇沅堪承大任,朕著命竇沅擇日北出匈奴,和親單于,一則換得漢室江山穩固,另一則,亦可傳朕心意,朕愿與匈奴永修萬世之好……”
好一個皇帝!這話鋒轉得如此之急,竟令人兜也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