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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如伴虎,攤上這樣聰明的皇帝,便是使壞,也得先練夠了膽子。
鶯子緩緩站起來,從座席上走過,身姿輕款,果真又是個美人。這般綽約冷靜之態,即便是后宮品階高的宮妃都不一定能夠有,她竟這般輕淡、這般不懼場面,難怪李廣利敢說,她長得似他那位傾國傾城的妹妹。哪怕只是醉后胡言之話。
她走近了來。
皇帝的手擱案上,卻輕一抖,冷冷的目光直逼視竇沅,楊得意打側里一瞧,心慌得很!皇帝這眼神,直似要吞人呢!不禁腿肚子一打顫,差點跌倒,抽了個空擋直擦冷汗。
好個眉眼相熟!好個長相標致!
這人非但眉眼似陳阿嬌,整個兒里里外外一根頭發絲兒一個眼波流,分明俱是陳阿嬌!
她竇沅當真不怕死,長了雄心豹子膽!敢這樣堂堂皇地欺君!
作者有話要說:又晚了窩去…俺sorry,,這章寫了好幾個鐘頭,因為劉榮和陳阿嬌都要出場了,這個轉折好難寫…我我我我……一定改掉晚更的習慣!早睡早起!!么么噠~~!!
辣個,李廣利是李延年和李夫人的哥,現在李夫人還不是李夫人…
第67章 梨花滿地不開門(11)
皇帝的目光掠過竇沅,又飄向殿下那戴黃銅面具的男子,他喉間輕嗽了一聲,眉色冷若寒窖,嘴角,卻在那一瞬間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極冷,極寒。
竇沅與皇帝目光相觸,不禁打了個寒顫。
皇帝冷笑:“阿沅,朕何處對不住你?你把朕當成什么?欺君罔上、將帝君的尊嚴玩于股掌!”他此刻竟非冷硬地咬出那幾個惡狠狠的字,聲音反有些溫,夾著幾分蒼涼。皇帝于殿上,眼神竟是寂寥的,這委實太少見。
竇沅竟有些難過。
那是陳阿嬌,那確確然是陳阿嬌。
他許久未見她了,此刻人即在眼前,他竟不敢……正眼去看她。只余光掠見這么一抹倩影,她著宮婦常服,素色,極簡,頂了那名喚“鶯子”的宮妃位子,論品階,連一支華麗的花鈿也不能插,但這般極素的打扮卻半絲不摘她的美貌風華。陳阿嬌,原就是個美人,不折不扣的美人!初時她居椒房殿,著皇后鳳冠華服,何等張揚奪目,不說“寵冠后宮”,單這美貌,亦足夠“艷冠后宮”了!
皇帝瞠目。
她遠遠站著,一點一點地走近來。那種感覺,于他,竟似凌遲。好似被他久長壓抑在內心深處最沖動的感情蓬激而出,他的少年時候,他更久遠的童年,都有那個人的影子。她似一樹海棠,在月下疊起重影,只有起風時,淡淡地招曳。是這極淡、極輕的動作了,并不招搖,只在他心頭,淡淡招曳,輕輕淺淺。
他原以為他愛滿樹繁華的花,愛她們招搖綻放的花香。最孤寂凄冷時,一回頭才發現,月下疊起的花影才最吸引他,映照了他的少年時候,從此便照進夢里。身無佐臣、孤苦無依的龍潛時候,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月下那一樹花影,和他的嬌嬌傻丫頭。
再見故人,君臨天下的帝王,竟生怯的像個孩子。
他不是不想見她,他是怕見她。
那“鶯子”款步走來,面朝帝后,皇帝和皇后自然是能瞧見她的模樣兒,身后肱骨之臣卻全瞧不見這位早前被廢棄冷宮,現下又能偶得機會在陛下面前獻藝的“夫人”生了副怎樣的皮囊,究竟是怎樣一位佳人呢,竟如此有心機、有手段,在萬壽節宴上大出風頭,想來與那位戴黃銅面具的男子亦有勾結?
真真教人捉摸不透。文臣尚揣了些小九九,暗忖這唱的是哪出戲呢?武將則對后宮秘聞完全沒興致,他們關心的是大口吃酒、大塊吃肉,這舞藝曲目可能助興!因此只等西域胡姬再蹈一回,根本沒注意殿上皇帝、皇后是何表情。
“鶯子”正巧兒轉過臉來,衛子夫亦是注意到了,駭了好大的一跳!那個暗影子,每回在她夢里逡巡,攪得她夜不能寐!原想這一生,那人是再不可能翻身出來長門了,卻不想,好好兒的萬壽節,怎地“陰魂不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