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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親近,喊她“阿沅”,如今是再不會有人這樣喊她了。再去了那朔漠苦寒之地,漢宮的一切,便是前世的光景了。
都該忘。
她悄悄退出了長樂宮偏殿。
只定定望了一眼星光下的宮匾,長樂,長樂,一應“長樂”,對應的是“未央”,長樂未央,預示大漢國祚綿綿。
生她養她的漢地,如今便要遠了去,斷是不舍。卻……實在身不由己。最后一步棋子,她走的蹣跚卻堅定。
王太后是甚么意思?
方才一席談話,早已向她齜了牙,長樂宮的母后,告訴她,——“阿沅要舍,有舍才能得”,她此刻再回想,只覺渾身冰寒,有舍……才有得么?舍的是她小女兒的終生幸福,而受益得利的,是高座上的國君!大概長樂宮的母后,也能沾得一二分喜樂。
終究“舍”的是她。
果然阿祖奶奶過身了,再不會有人管她,再不會有人管她竇家的女兒了!太后娘娘星夜懿旨傳喚,她緊當是何事呢,卻原來“惦記”著她的終生大事!
北漠匈奴……當真是好盤算,當真是她的好去處呢!王太后心思縝密,做事極穩,她竇沅此刻身如草芥,擺在漢宮,朝上誰敢娶納,要這么個燙手山芋呢?竇姓早已不是榮光了,而是罪惡,是瘟疫,朝臣避之不及。虧太后娘娘聰穎,這么個竇家女兒,別白費了好模樣,送去了匈奴,也能換傾夕安穩。
也對,漢室的公主,皆與長樂宮血脈相連,太后乃母后,怎會舍得漢家女兒遠去北漠受苦呢?
旁氏偏枝的,也挑不出個好模樣,況且,宗親的女兒,再不受人愛,那畢竟是朝上諸臣的骨肉血脈,隨挑了一個送去匈奴,未免要與皇帝為難。只她竇沅最好,身后大廈已傾,沒個半點依靠,是圓是扁任人揉捏,皇帝也不會為她出頭。再好不過了。
送去匈奴是做單于的閼氏,并非為奴,名頭尤好,聽來也是榮光了,沒人會嚼說半字,說也只說,太后娘娘仁德無雙,澤被后宮。給了這宗親女極厚的恩惠。
是好是壞,她心里想的分明。幸好她鎮靜,趁了這個當口要點好處,此刻若再不談條件,待她一離了長安,便再無機會了。
先時王太后驚大了眼瞧著她,連問兩遍:“你說什么?”她鎮靜地重復:“回太后娘娘話,妾此一去,萬水千山,只怕這輩子是再沒的法兒回長安了……妾一族傾覆,原無想頭,只這漢宮里,還有一個記掛的人。若此念不平,妾是無法安心上路的。望母氏太后娘娘伸手搭救才是。”
王太后深吸一口氣,臉掛嘲諷:“你讓哀家救陳阿嬌?”
果然聰明!竇沅退了后:“只這一念牽掛,妾再無旁的想頭了。”
“憑什么?——哀家憑什么?”
她答:“這一路行去匈奴王庭,路途累遠,舟車勞頓,妾定是思念長安的。若妾得知阿嬌姐姐榮華富貴,在漢宮過得極好,自然不必憂思了;若阿嬌姐姐終身困禁長門,死生不明,妾難免思郁成疾,日日掛心煩憂,可能……便病死在途中了。”
“你在威脅哀家?”王太后挑眉。
“妾不敢,”她輕謁,“妾打小與阿嬌姐姐一處長大,姊妹情深,望太后娘娘體恤……”再一謁,便要退下了。都是聰明人,如何舉一枚子兒,如何行棋,大概心里都有數了。
“太后娘娘寬諒,妾告退。”她最后說道:“竇氏、陳氏如今已是危廈,放出一個陳阿嬌,又能怎樣翻覆呢?倒顯太后娘娘洪量。妾只不過,是惦念阿嬌姐。”
最后為王太后分析情勢,再承諾。竇沅果然穎慧非常。
王太后心下已有松動,卻仍道:“陳阿嬌做下那些事,敗壞漢家門風,留她一命,已是皇帝厚道了。這事兒……涉及皇家體面,哀家并不能做主。”
“不要太后娘娘‘做主’,太后撒手兒‘不做主’便好。”竇沅微微笑道。
那意思是,您不從中作梗,已是大好,只要太后不興風作浪,陳阿嬌自能化險為夷。小丫頭話里機鋒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