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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楚姜驚訝地抬頭。
“本宮心里有數,”陳阿嬌垂下羽睫,只盯著青琉地面,仿佛漫不經心,“那天燃的龍涎是有問題,那日……本宮雖暈沉沉,全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見皇帝震怒,半句爭辯不得。我極恨他——”想起那日的事,心口不由一陣發搐,再不肯回想了,她閉著眼睛,又道:“……那日恍惚中,見楊得意手下小侍蹭溜進來,半句話也不說,裹了燃龍涎的香爐,塞進袖中轉頭便走,本宮一警醒,好歹留了個心眼,教你們將灑落的香灰揀好收起來……如今,這一重重的礙障,算是都點了破——”
“好歹娘娘聰敏,”楚姜連連點頭,欽佩不已,“否則,咱們死無葬身之地尚不知是誰下的刀子——”
“那也無法兒,如今這樣,也是個死局,”陳阿嬌臉上卻半點不見撥云見月的歡快,反是憂慮重重,“咱們能想到的,想來楊得意早已想到,若皇帝肯聽說勸,咱們此刻,亦不會是這般光景……”仍是微嘆,往昔活蹦亂跳的驕縱小翁主,此刻早已沉斂性子,半點不會笑了。她道:“便是知道真相又怎樣,本宮出不去,皇帝……皇帝亦不會再看長門宮半眼。”
楚姜領悟,當真亦是個靈透的性子,因說:“這便是個死局。誰下了這個局子,她原并不想是要將咱們困住,教咱們半點破綻也看不出,——點燃陛下的怒火,君威不可犯,這便夠了。君上震怒,從此將長門宮視作禁臠,守死了不讓半只蚊子飛出,咱們即便回頭領悟過來,卻見不著陛下,冤屈……又去向誰訴呢?左不過是白挨苦罷了,滿肚的苦水也無處可倒。這一招,當真高明,此刻是——背后設局的人,不怕咱們說話陛下信了將咱們赦免,因為,咱們此刻根本是……連陛下的面兒也見不著!”
“傻丫頭當真是全懂了,”陳阿嬌會心一笑,只一瞬,戚戚的神色又斂上了瞳眸,她自嘲笑笑,“本宮也不想見他!”
忽地又嚼了自己的話兒,只覺有些熟悉,再一忖,那一句“傻丫頭”便在腦中不斷覆去又重來——
“傻丫頭”,“傻丫頭”!當真是耳熟啊!
那幾年多么的溫柔可善,彼時她盛寵不衰,帝后和諧相親,此刻再回想,當真只覺諷刺!
蕊兒慢了一拍,品著陳阿嬌與楚姜的話,有點兒糊涂,卻又好似聽明白了一些兒。她驀地跪下,涕淚橫流:“原是這樣!婢子心子蠢,也覺不出甚么來,此刻聽娘娘與楚姜姐姐這一番話,才算點透了蠢心子!有人要害咱們呢!”
她抽噎了一番,拿袖子抹淚,陳阿嬌因輕笑道:“值當你這樣哭么?沒事兒,傻丫頭,這便是都過去了,這屈咱們也挨了這么久,沒的白兜著,去想它做甚么!”
“那……那么……”小丫頭膝行:“聽娘娘意思是,咱們長門宮里頭出了內奸?不然,誰將龍涎香做了手腳呢?咱們慣常用這香的,這都用了多少年頭啦!亦未見出過事兒……”她抽了抽,亦是恍悟:“婢子記起來了!事發那天,婢子正當值,天不算太好,風正吹鼓呢,卻忽地朦朦睡了過去……只覺周身都是靜,醒起時,已然覺得不對勁兒,平素當值的內侍全睡死了過去,婢子進內殿時,正撞上陛下龍顏大怒,然后……然后便……”
她吞了吞,便不說下去了。之后發生的事,是整座長門宮剝不落的瘡癤,沉厚的巨幕落下,往昔的光輝一并給漆黑的夜吞了去。
睡死的長門宮,再也沒有醒來。
楚姜道:“那日整座長門里里外外當差的內侍、宮女子,個個皆悶睡了過去,想來是有人,在燃香或食點里,下了東西。引著陛下去撞那一幕呢……”
陳阿嬌接著向蕊兒解釋道:“那個下藥的人,便是你說的‘內奸’了……”
“那……那個作壞的‘內奸’,究竟是誰呢?”蕊兒急問。
“誰方才被本宮使了開,誰便是。”
蕊兒幾乎驚跳:“楚服?!那不會!她是楚姜姐姐的親妹子呀!”
楚姜一凜,淡淡道:“她不是……”
蕊兒一臉茫茫。
“傻丫頭,你先起來。”陳阿嬌抬了抬手,欲將蕊兒扶起,輕淡地向她解釋道:“你楚姜姐姐起先說起過她這個早年失散的妹子,‘楚服’乃天啞,生來不會說話的……”
“可是,”蕊兒仍未聽明白,“咱們宮里的這個‘楚服’,也是不會說話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