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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笑,伸了一根小指,輕輕將額前幾綹散發撩了回去。就像在輕淡地說一個別人的故事。嘴角勾圈一抹淺淡的笑,瞳仁里卻閃過盈盈淚光。淚珠輕輕地落過眼睫,就這么,靜默無聲地淌下來。
“那……陛下知道么?”楚姜輕聲問道。
“連我都不知道……”陳阿嬌并沒有直接回答,只輕輕搖頭:“如果沒有那次意外,連本宮都不知道本宮已有孕……真開心,本宮的身子骨,并非不可孕,對嗎?”
又是靜默的淚,在笑容里悄無聲息地落下。
楚姜聲噎。
“阿楚……”陳阿嬌突然抬起頭,看著她,戚戚一笑:“被至親的人出賣的感覺,很難受,是不是?”
楚姜一怔,旋即,局促地跪下。
陳阿嬌將手遞出去,笑意凄涼又張揚。楚姜緩緩將手交給她。她握住。一只是做粗活的手,一只是養尊處優的前皇后的手,黑白分明,陳阿嬌輕輕捉起,楚姜略略瑟縮,卻到底沒有退開。
陳阿嬌笑的極無力:“很冷吧?阿楚,我也好冷啊。”
三伏天里,兩只交疊的手,卻抖的極厲害。楚姜緩緩抬起頭,看著陳阿嬌——她瞳仁里散開一抹微涼的笑意,手下再一用力,將楚姜的手緊緊握住,抬起——“你起來……”她笑笑。
她果真起了身。明亮的眸子蒙了一層霧色,與陳阿嬌對視,敏慧收在心底。彼此,卻是心照不宣。
被至親欺騙、背叛的感覺,當真心冷啊。
楚姜那樣聰明。
陳阿嬌笑向正擦桌角的楚服:“楚服——去將本宮的冬氅一件一件收出來,擱廊下晾著,天正好,去去霉氣。近來是用不著的,但老洇著,本宮怕這霉味兒。”
楚服停了手下的活計。輕輕地笑,正要轉過臉來——
她沒說話,笑容便是應答了。楚服是天啞,生來不會說話的。
隔著一座熏籠,楚姜的目光飄過,與陳阿嬌敏銳相接,她輕輕一點頭,旋即向楚服道:“阿服,順道將娘娘的妝奩理一遍,累贅的首飾都收起來吧,這天時,素凈些的好,看著清爽——”
楚服的笑顏仍然溫靜,飄飄極似仙人。大抵與皇帝上上回在長門見著是一樣的,再之后皇帝經受了怎樣的不堪,她們此回的心情,大抵與皇帝如出一轍。
——楚服側著身聽她們說話,然后回轉身來,溫溫一笑,她不會說話,但那神情,卻像在應“諾”……
楚姜笑了笑:“你去吧……”
楚服極乖靈地謁了謁,然后,緩身退下……
輕動的背影搖搖似風荷,裙裾一晃一晃地,褶皺紋路像漣漪,暈開了一片……
楚姜握了拳的手輕輕松下,看著楚服遠去的背影,微嘆了口氣,然后,轉身向陳阿嬌“撲通”一聲跪下:“婢子萬死……”
“怨不得你。”她抬了抬手,示“免”,手卻緊緊抓著柄椅扶手,自己半個身子的力都覆了上去,很輕聲地:“盯緊她……”
楚姜突然恍悟:“婢子明白了!娘娘聰敏至極,婢子欽服!原是那包香灰——”她忽地打住,磕了一個頭:“婢子馬上去將起先掃起整好的香灰拿來,該查驗便查驗!咱們……咱們一定能洗刷了這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