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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撞破了天大的秘密似的,驚魂仍未定,仿佛平湖中被砸入無數石子,破開的波皺中漣漪疊起,繡床春/光,那樣驚慌失措地收場。
先回頭的人,是“他”,不想皇帝與“他”撞上了眼色,只覺這俏生好眼熟,是見過的,卻又想不起來,哪兒哪回見過呢?
他們總算也慌了。那俏生自繡床上滑下來,連滾帶爬地跪在榻下,很瘦小的身骨,怵著,又抖著,內襯是絲繡的白色,青衣已落下,“他”低頭,想來是驚惶失措,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皇帝仍聲色未動。
楊得意不敢擅叫羽林軍入門,畢竟家丑難堪,皇帝乃萬圣之尊,顯貴無比,這后院起了火頭,如何能叫旁人知道呢?
說來天家無面。天家的顏面,比千百條人命,更貴重。
帳內只剩下一人。
皇帝愈走愈近。
是一張煞白的臉,無半分血絲,卻仍美貌。皇帝心中冷笑,可真真是個美人坯子,承館陶大長公主的輪廓,她竇氏的血脈,哪怕她只是續承三分,亦是足夠艷冠后/宮。
他終不曾想,嬌嬌,有那么一日,他們見面,是這樣的畫面。穢/亂,淫/色,與怨憎……
她看著他,眼神是空洞的,似被人剝離了靈魂。
她衣襟半敞,額上冒著汗,半靠著迎枕,仿佛仍是虛弱的樣子,皇帝胸中升起一股火,她病著,尚未痊愈,連他都不忍幸,她卻……她卻!!
“你知罪?”皇帝啞著嗓子問,話一出口,連他都駭了一跳,他的聲音……竟是這般粗啞、生倦,不過個把時辰,他卻像一瞬蒼老了幾十年。楊得意嘶聲,額頭砸著皇帝腳邊一方青琉地:“陛下保重圣躬、保重圣躬!!”
陳阿嬌抬頭望他,唯只眼神是空洞的,那雙眼睛,仍是美艷無雙。她腦中一片懵懵,似在回憶……卻緊皺著眉,腦子脹的很,好似什么也想不起來,只有一個糊混的輪廓在腦中膨脹……發了瘋似的膨脹……
“陛下怎么來了?”
她像在說夢話,聲音低的連自己都聽不清。
“朕來,”皇帝冷笑,漫脹的情緒早已將他逼的發了瘋,“朕來是為了告訴你一個消息,——朕接到六百里加急軍情,前方戰報,叛臣堂邑侯陳午,已于前數日,被朕大將斬于陣前。朕特地來討你恭賀,你,可喜歡?”他的笑意漸漸收去,眉上那份肅然又回溯,是帝王朝堂上的氣概,不冷不熱,不卑不亢,對付她,就像對付臣工,幾分熱幾分冷,掌握的恰到好處。
陳阿嬌腦中“嗡嗡”一片,好似將皇帝的話反芻數遍,才終于汲取了幾分信息,她抬頭,清冷的氣息中夾雜著一分孤單:“陛下,你……你在說什么?”
第41章 寂寞空庭春欲晚(11)
“朕說,陳午,死了。”皇帝看著她的眼睛,言簡意賅。
原是帝王最冷血,果真如此。他連眼都不眨一下,喇喇告訴她這個唁信,原來如何小心,只怕阿嬌知道,心里要生怨。這回呢,他竟無半絲愧疚。甚而,夾雜著一絲報復的快/感。
她空茫的眼神直愣愣掃向皇帝,生了驚,又很怕,怯怯的,仿佛一觸,便躲驚地跳了回去,有那么一瞬,皇帝竟有些后悔。
“父親……?”
她囁了囁,很可憐的神色,輕輕吐出這兩個字。長發生香,黛眉仍濃,她仍那樣美貌,風姿不減半絲,卻隱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憔悴。亂糟糟的長發貼著額,滿面目皆是汗水、淚水,糊花了妝,她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那動作,竟有幾分小時候的調皮和大喇喇。她好像驚了醒來,迷懵消散而去,總算有些清醒的意識,知道身處何地、身陷何境,她抬頭,皇帝眉角深長,正映在她泛著淚光的瞳仁里,她啞著嗓子:“陛下,您、您這樣待我……”
沒有質問,亦不喚他“徹兒”。只有無限生疏,好似,她從不曾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