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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竇少君粗重的聲音在長樂宮大殿回旋:“稟太皇太后,老臣……老臣有一事……不得不稟!”
“那就稟吧?!备]太后揮了揮手,趙清蓉領一眾宮人避席退下。
第8章 紗窗日落漸黃昏(8)
“老臣……老臣……前次接到線報……”
竇太后閉著眼睛,安靜地聆聽。攢金的鳳凰,絲絨被,高梁上金漆赤色鏤畫,滿殿的明燭……一漾一漾的燭光,似湖中瀲滟,直要趨向漾出了長樂宮。
貴胄天成,浩浩殿宇,恍然都是前世的記憶了。當年竇漪房,也曾年輕美好啊。便是在這巍巍漢宮中,得幸君前,文皇帝劉恒,待她不薄,溫柔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醉人的笑意,與丹陛明堂之上威嚴的帝王判若兩人。
判若兩人……恩寵無雙……
但那都是前世的記憶了。好似恍然做了一場夢。醒來時驚覺,這巍巍漢宮,早已是孩子們的天下了。
“……前次接到線報,告曰,曰……”竇少君的聲音抖的不成調:“告曰,臨江王……還還……還在……還在這世上……”
“你說什么?!”
竇太后驟然睜開眼睛,這一場夢,竟被這一封冷冰冰的“線報”擊潰無所遁形。
“榮兒還活著?”太皇太后先是喜悅,轉而莫名不安起來:“那怎么可能?榮兒是壞在竇嬰手上啦!先皇中元時,那孩子……那孩子一時懼怕,竟接魏其侯所遞刀紙,自刎而死……這件事,哀家如今想起來,心猶惴惴,哀家的好榮兒,孝敬乖巧,就這么……就這么沒啦!”竇太后談起栗太子劉榮,仍是傷心。
景帝中元二年正月,已被廢為臨江王的栗太子劉榮因案入長安覲見皇父景帝,中尉郅都執法嚴苛,不容私情,及后,因緣誤際,栗太子劉榮于中尉府自刎而死。此事盡人皆知,鬧的長安滿城風雨。竇太后也因庶長孫劉榮之死,記恨中尉郅都,其后郅都仕途不順,也多有竇太后的緣故在其中。
待竇少君細陳之后,竇太后由是勃然大怒:“好個陳午!膽大包天!我竇氏此番,已然有隱退之意,他陳氏倒好,急趕著上臺唱戲!陳午這是什么意思?身為外戚,膽敢私交大臣!況然這‘大臣’,還是外駐邊疆、手掌兵權的將帥!他……他陳午是要造反么?!”
竇太后艱難地提著氣兒,厲聲責罵?;突痛蟮?,只有老太后一人蒼老的聲音在梁間回蕩,竇少君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少君,你抬起頭來,哀家問,你要如實答。”
老臣伏地,恭敬叩首:“謹遵太皇太后懿旨,下臣……下臣不敢隱瞞!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久,竇太后才沉聲問道:“皇帝那邊,是怎么個信兒啊?”
竇少君眉眼蒼老,斑駁的銀發在明燭映照下,絲絲瑩亮,他一低眉,眼中光線凝聚,那雙因衰老耷拉下眼皮而顯小的眼睛,此時已經瞇成了縫,幾乎看不見了。
“老臣惶恐!”竇大人長拜:“想及……陛下應是有了打算,但仍未見行動。老臣……老臣此番來謁長樂宮,一則,關心太皇太后病情;一則,便是要向太皇太后討個應對的法子。陛下若是要與陳氏對起來,咱、咱們……該往哪邊站?”
竇太后并未正面回答,扶額思忖了一會兒,道:“這事兒館陶清楚么?”
“這……這老臣便無從知曉了……”
“她想必清楚,”竇太后憂愁皺眉道,“那陳午干的事兒,館陶不杵一杠子都是好的,哀家不信,館陶半點信兒都不曾聽了!哀家只是不明白,館陶素來與徹兒他娘走的近,徹兒得以取信先皇,順利御極,這里邊兒,有館陶一份大功勞!這會子館陶怎么反要與徹兒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