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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我們都聽見了呢!”那幾個跟班立刻起哄。
寧湘志得意滿地繼續看著寧淵,雙手一攤,“罷了,三弟你要是不承認,那二哥我也沒辦法,說大話時站著不腰疼,臨了了卻又要當個縮頭烏龜,我卻都替你害臊。”說完,寧湘還嘖了兩聲。
“二哥,這話你便說錯了。”寧淵冷聲道:“我從小到大做事向來循規蹈矩,也很清楚什么話說得,什么話說不得,夸口自己比得上蘇道大師這類的話,我是絕對沒膽子說的,哪有二哥你直爽驍勇,當著大殿下的面都敢嚼皇后娘娘的舌根。”
寧淵話音一落,周圍便響起一陣哄笑,大抵是都想起了寧湘被賞巴掌的事。
這件事情一直被寧湘視為奇恥大辱,如今寧淵居然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再度提了出來,直氣得他火冒三丈,可當著高郁的面又不敢發作,只能指著寧淵的鼻尖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卻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好了。”高郁輕咳一聲,打斷了周圍的笑聲,然后他望著寧淵道:“少年,你有沒有說過那樣的話老夫不想去計較,可你若是當真有什么好詞句,不妨也詠一首給老夫聽聽,不用害怕,以你的年紀,即便作得不好,老夫也不會多說什么。”
以高郁的心機,自然已經多少看出了方才不過是寧湘在作弄寧淵,可他今日前來便是來考察監生們的才學的,倒也不妨順便問上一問。
寧淵合上面前的詩集,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沖高郁拱手一禮,“學生才疏淺薄,怕是做不得什么好詩,但若是高大人想聽,學生便獻丑一二,請高大人指教。”
寧湘抱起手,冷笑地看著寧淵的側臉,他可不相信這個他一直認為肚子里沒多少墨水的混蛋弟弟能做出個什么幺蛾子來,便聽見寧淵望著不遠處樹杈上新長出來的嫩芽,吟誦道:“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很簡短干凈的五言詩,沒什么花哨的修辭,硬要評價的話便是兩個字,樸素。
寧湘失聲一笑,“我說三弟,你肚子里如果沒什么墨水,還是不要隨便開口丟臉的好,這叫什么詩,一無深意,二無意境,簡直粗不可及。”說完,又是接連地一陣笑。
不過笑著笑著,寧湘卻發覺好像有些不對頭,因為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個人在笑,四周都安安靜靜的,而其他人也大多在用一種詭異的表情望著他。
“你這是……”高郁愣了片刻,才緩緩對寧淵道:“蘇道先生的半言詩?”
“沒錯。”寧淵點頭,“我將它補全了。”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潤物細無聲……”高郁輕聲重復著,眼睛比了一會才睜開,“少年,這的確是你寫的嗎。”
見寧淵點頭,高郁長嘆了一口氣,滿臉悵然道:“當年蘇道先生突發心疾,這首詩只作了上半句便倉促離世,百多年來,無數文人才子補出過各種各樣的版本,讓人驚嘆的詩意與風骨也層出不窮,可老夫讀起來總是覺得少些味道,如今聽了少年你補的這一句,老夫才發現,那一直缺少的是一味什么味道了。那些詩道高手正是太講究詩意與風骨,才忽略了蘇道大師寫出這首詩時的樸素本意,有時候詩作,并非只有寓意深遠的才是好詩啊。”
說到這里,高郁情不自禁摸了摸眼角,看模樣竟然是有些傷情,“少年,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四。”寧淵又是拱手一禮。
“果然。”高郁贊嘆道:“便也只有你這等心性單純的少年,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才能補全這首看上去平平無奇,卻最能貼合蘇道大師內心本意的詩。”
寧湘傻了,這才領悟到放在自己那通笑聲有多丟臉。他滿心都在想著看寧淵丟臉,卻壓根沒注意到寧淵吟出來的是蘇道的詩,那剛才自己的那番嘲笑,不等于是在告訴周圍的人自己學識有多低嗎。
果然,他再向四周望去時,大多數人都用一種“蠢貨”的目光望著他,而寧淵再度坐下后,也不忘對他輕道一句,“二哥,承讓了。”
寧湘簡直氣炸了肺,今日應當大出風頭的明明是自己,什么時候輪到這個賤種小子了!
“好了,老夫已經考過你們的詩詞了,不得不說,今日老夫十分欣喜。”高郁看了寧淵一眼,又道:“接下來老夫會出一道對子來考考你們,希望你們能帶給老夫更多的驚喜。”高郁回頭,向身后的兩名副官點了點頭,那兩名身著藍色官服的官員隨即起身,其中拿出一張隨身帶來的宣紙,展開貼在一旁的木質屏風上。
就見那宣紙上以銀鉤鐵畫的比例寫著五個大字“煙鎖池塘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