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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圍安靜下來,寧湘滿意地拂了拂袖,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然后瞇起眼睛,惡狠狠地朝自己右側盯過去。
寧淵就坐在寧湘旁邊的位置,大概是感覺到寧湘正盯著自己,他也回過頭,朝寧湘笑了一下,用充滿親和力的聲音喚了聲:“二哥?!?
“誰是你二哥!”這一笑是徹底將寧湘心底壓了許多天的怒火給引起來了,若不是寧淵處處與他作對,他怎么可能在海龍王上受到那樣的羞辱,以至于這么長的時間都不敢出門,當即拍桌起身,就打算與寧淵算賬。
可恰在這時,教書先生卻從院門走了進來,寧湘不得已,只好按捺住火氣重新坐下。
教書先生身后,跟著另一身著正紅色官服的男子,背后還有另外兩名官員陪同,庭院正中已經擺了幾把椅子,先生退到一邊,讓那三名穿著官服的人上座,才對周圍的監生道:“還不快來見過高大人。”
眾監生其實在看見那身大學士專屬的正紅色官服的時候,都已經料到了來人的身份,因此聽了先生此言也沒露出驚訝與慌張,而是齊齊站起來,用書生特有的禮儀向高郁行禮,“參見高大人?!?
高郁已經年過五十,可模樣看上去卻只有四十左右,精瘦的臉頰很有精神。他原便是江州人士,多年前曾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更是大周出了名的才子,自從入仕后便一直呆在翰林院,一生都奉獻給了文辭,如今回到家鄉,看到眼前一片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只覺得自己后繼有人,當即欣慰地點頭,笑道:“大家不必拘禮?!?
監生們都平了禮,全部落座后,教書先生又朝高郁拱了拱手,“知曉高大人要來,這些學生們一早便在這里候著,就等著高大人考察他們的才學呢?!?
“是嗎?!备哂粢粨衢L須,看向眾監生,“再過半年便是秋闈了,老夫可是由衷地希望咱們江州能多出幾個才子,今日老夫并非專門考察,因此也未曾備著什么題目,老夫昨日剛到江州,晚上便見窗外下了一場細雨,那便以春雨為題,你們各自賦詩一首,念給老夫聽聽看吧?!?
045 技驚四座
監生們都低下頭竊竊私語起來,許多人還露出了然的笑容,或許是早便猜到了高郁會以“春”為題。
這并不難預料,此時是春季,而以詩賦來說,詠春也是最常見的一類題材,且因為詠春的詩詞多,大家見得多了,辨別好壞也相對容易一些。
當即便有許多監生依次站起來,有的抒情,有的詠景,大家都有些真才實學,五言七律信手拈來,用韻平仄也是可圈可點,聽得高郁頻頻點頭,不時說出一個“好”字。
當然,最出風頭的也是那些已經年滿十六歲的監生,大周鄉試必須年滿十六歲以上才能參加,在那些即將予試的監生們互相爭強好勝的時候,寧淵這類年紀不到的,則只安靜地坐著看熱鬧。
寧湘是最后一個起身的,詠的也是一首七律,不過同其他人的相比,卻是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高郁只微微點頭,便略了過去。
寧湘卻不大高興,他便是之前猜到了今日無論作詩弄詞都應當與春有關,是以連夜翻閱了多本詩集,作出一首自認為意境優美的七律,本以為可以技驚四座,惹得高郁驚嘆,然后輕易通過鄉試,點為頭名解元,直至春闈殿試連中三元,以狀元及第的名頭出任朝堂,最終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代權臣,光宗耀祖。
哪只這高郁居然只點點頭,連個“好”字都沒有,居然連個“好”字都沒有。
寧湘悶悶地坐下,心里不由得暗罵了一句。
高郁見無人再起身,撫著胡須道:“沒有學生再賦詩了嗎,春光難得,少年們若是多悟出了一些好詞句來,還望不要藏拙,多念給老頭子聽聽看才好?!?
寧湘忍不住朝身側打量,見寧淵正專心看著一本攤在面前的詩集,竊笑一聲,忽然放大了嗓門道:“三弟,你不是總說自己才華堪比詩仙蘇道,如今高大人既然在這里,你何不也來上一首,讓高大人品鑒品鑒?”
寧淵一愣,顯然沒料到寧湘會忽然這么說,皺眉道:“二哥你什么意思?!?
“咦,難道我記錯了嗎?”寧湘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你從前不是一直以‘小蘇道’的名號自稱嗎,何以現在卻又不敢了呢。”
寧淵朝高郁看去,卻見高郁聽聞寧湘的話后,也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卻是鄙夷里帶著惱怒。無怪高郁不生氣,蘇道是百多年前的人物,號稱詩仙,所做詩作常被后世稱為千古絕句,也是高郁十分崇拜的文壇前輩,如今聽見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居然有膽子稱自己是“小蘇道”,在高郁看來簡直狂妄。
寧湘的如意算盤很簡單,他了解寧淵的能力,這小子在學監里一直不聲不響,向來學識不高,也肯定做不出什么好詩詞來,而高郁今年是鄉試的主考官,搞不好三年后也是,若是寧淵在高郁面前丟了臉,他還妄想參加鄉試嗎,只怕高郁一看見寧淵的卷子,就直接點名落榜了。
“二哥,說話是要有憑據的,我何時有過那般狂妄的自稱?!睂帨Y一邊辯解,一邊悄悄打量高郁的表情,果然見高郁臉色稍微平和了些,知道了原來這少年也明白把自己同蘇道擺在一起十分狂妄。
“誰說我沒有憑據,來你們說說,我三弟是不是經常那樣說?”寧湘看著身邊的幾個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