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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屋子里諸人都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夠了!”沈氏手里的茶盞像驚堂木一樣重重落在身前的小幾上,哐地一聲,剎那間就讓正竊竊私語成一團的壽安堂鴉雀無聲。
“淵兒,別的事祖母且先不管,你先跟祖母說清楚,這夏竹究竟是如何變成這樣的,你是否真的在自己院子里濫用私刑?”沈氏直入正題,她現下只想弄清楚府里到底有沒有虐待下人這回事。
寧淵正過身,也不再閃爍其詞, “祖母,夏竹變成這樣,的確是孫兒動的手,可孫兒絕沒有濫用私刑,完全是這丫頭有錯在先,咎由自取。”
柳氏冷著一張臉道:“有錯?淵兒,這夏竹在撥去你院子里之前,可是我房里的丫鬟,侍奉人一直周全得體,人也小心謹慎,竟不知到底犯了什么錯處,值得你這樣大動干戈,竟然燒掉了她的舌頭。”
寧淵伸手一指,“她的錯處,全在她懷里擱著,祖母差人掏出來一看便知。”
沈氏看了羅媽媽一眼,羅媽媽立刻上前,按住夏竹,伸手進她胸口摸了摸,很快便掏出一個顏色鮮艷的珊瑚手釧來。
姨娘張氏眼尖,當即便低呼一聲:“哎呀,那不是三夫人最寶貝的珊瑚首飾嗎,怎么跑到那丫頭身上去!”
柳氏自然也瞧見了,她同樣目瞪口呆,自己那套價值連城的珊瑚首飾,怎的會出現在夏竹身上,莫非是這丫頭手腳不干凈,從自己房里偷來的?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她三天兩頭便會把夏竹招到自己房間里來詢問寧淵的動向,若是她存了偷東西的心思,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動手。
“三夫人,看來你這個侍奉人周全得體的丫鬟,似乎更擅長偷雞摸狗的行當呢。”莊氏用錦帕半掩住嘴,咯咯直笑。
“祖母,你也看見了,這夏竹丫頭手腳不干凈,我發現她居然私藏有柳姨娘首飾的時候,就將人給扣下了,本想即刻帶給柳姨娘發落,可這丫頭見窮途末路,居然滿嘴污言穢語辱罵柳姨娘,甚至罵到了祖母頭上,孫兒實在是生氣,按大周律法,奴才語出不敬,當處拔舌之刑,于是孫兒就順手塞了塊碳進她嘴里,她才會變成這般模樣。”
“笑話,你怎的就料定了那珊瑚手釧是夏竹偷的?如今夏竹不能開口,自然是你想說什么便是什么,你也不想想事情若真的像你說的這般理直氣壯,翠云丫頭又何必跑出來伸冤求救?你以為祖母會相信你這番破綻百出的說辭嗎?”寧湘方才吃了癟,心里一直堵著一口氣,寧淵話音剛落下,他便急不可耐地出言反駁。
寧淵一臉詫異的表情,“不是夏竹偷的?”他眨眨眼,“那么這手釧是柳姨娘賞給她的咯,可我怎么記得柳姨娘對這珊瑚首飾極是寶貴,祖母想要出銀錢向柳姨娘買下,她都不肯割愛呢。”
寧淵這句話說得是天真爛漫,毫無心機,似乎真的很好奇。
“我……沒……不是……”寧湘一時語滯,他本意是想暗示寧淵在陷害夏竹,將不知從哪弄來的手釧塞進夏竹懷里。可且不說身為主子去陷害一個奴才本就是十分荒謬的事情,沒人會往那方面想,他更萬萬料不到寧淵三言兩語就順著他的話把火燒到了柳氏身上。
寧萍兒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寧湘一眼,低下頭去噤若寒蟬,完全不敢看柳氏已變成豬肝色的臉,而沈氏此刻的表情,已經沉得直欲滴出水來。
府里有許多人都知道,半月前,寧如海的上峰,江州都督曹桂春的嫡長女出嫁,沈氏原本想出銀錢買下柳氏那套稀奇的珊瑚首飾,好湊一份體面的賀禮送過去,可柳氏咬死了那玩意稀罕難得,硬是不愿出手,沈氏雖心中不快,卻也沒堅持。可如今順著寧淵的話這么一想,柳氏當初死活不愿讓給自己的東西,如今卻隨隨便便打賞給一個丫頭下人,這還了得!這不是明擺著在打她這個老夫人的臉嗎!
“老夫人,你別聽湘兒胡言亂語,那手釧絕不是我賞出去的,定是這賤丫頭心術不正,居然膽敢偷主人家的東西!”柳氏此刻只想著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至于收拾寧淵的事,早被她拋到九霄云外去了,轉頭又對寧淵道:“淵兒,這件事你做得極好,對于這樣手腳不干凈的下人,拔了舌頭便是輕的,當直接砍了雙手,轟出府去讓她自生自滅才好!”
“如此看來,事情應當是明白了,大媳婦,你怎么看。”沈氏瞇著眼睛,望向嚴氏。
嚴氏低頭道:“有老夫人在,老夫人拿主意便是,只是媳婦覺得,這夏竹著實可惡,今兒的事擺明了是那丫頭自己犯了事,受了主子懲戒,卻不知悔改,反而妄圖構陷主子,鬧騰到老夫人這來饒您清靜,簡直不可饒恕,不如就按三妹說的,砍了雙手,轟出府去吧。”
沈氏點點頭,看向羅媽媽,“還不去辦。”
羅媽媽神色一凜,立刻喚了兩個粗實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不同嗚嗚叫喚的夏竹,三兩下便拖了出去。
“老夫人,別忘了這還有一個跟著興風作浪的丫頭呢。”莊氏纖指一點跪在那里臉色煞白的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