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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又有人領著個丫頭入了內廳,寧淵抬眼看過去,果真是自己竹宣堂的粗使丫鬟——翠云。
“你以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惜紙向來保不住火,你是怎么折騰夏竹的,早被翠云看見了,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我看你還有什么話說!”寧湘話音一落,翠云便對著沈氏磕頭如搗蒜,“請老夫人做主,老夫人做主啊!夏竹姐姐太可憐了,我們做下人一直勤勤懇懇,小心侍奉,誰曾想三少爺竟然有一副那樣狠毒的心腸,夏竹姐姐忠心為主,反遭此橫禍,天理何在啊!”說的是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柳氏聽聞后面露震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寧淵,“淵兒,你怎能對身邊的丫頭做出這般殘忍的事,你讓姨娘怎么幫你說情!”她倒慣會把握時機,沈氏尚未發話,她卻已經蓋棺定論了。
其實柳氏心里也很疑惑,方才有丫鬟進來向她通報夏竹的事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寧淵居然有膽子懲治她的人,氣得她立刻就要發作,還是寧萍兒攔住了她。依照寧萍兒的意思,寧淵這是挖了個坑自己往下跳,那么好的把柄送到他們手里,不好好利用實在可惜,便索性直接將夏竹帶過來,當著沈氏的面好好鬧一鬧。
虐待下人,對于向來注重名聲的高門大戶來說是十分不體面的事情,又有他們在旁邊煽風點火,不愁沈氏不會重罰寧淵。
于是寧萍兒迅速定出了一條計策,又讓腳程最快的寧湘去辦,為的就是要趕在這里的人散場之前,把戲唱出來。
果不其然,這么一鬧騰之后,沈氏面色已變得不太好看,壓著聲音朝寧淵問道:“淵兒,你說,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寧淵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對沈氏行了一禮,“祖母,請容淵兒先問二哥幾句話。”
見沈氏點頭,寧淵挺直了腰板,對寧湘道:“三弟我很是奇怪,二哥你不是回自己的院子取東西了么,怎的你的東西沒取來,反倒將我院子里的丫頭拎過來了,難道是外邊雪太多,晃得眼暈,走錯了路?”
寧湘冷笑一聲:“你莫要顧左右而言他,是這翠云丫頭跑到我那里求救,說你對院子里的丫鬟濫用私刑,還將人關在柴房里不給吃喝,若不是我去得早,只怕這夏竹,此刻連性命也無了!”
“哦,原來是這樣。”寧淵露出了然的表情,點點頭,緩步渡到翠云跟前,揚起手,“啪”的一個耳光抽在她臉上。
“呀!”翠云一聲尖叫,料不到寧淵會突然打她,捂住臉往寧湘背后躲。寧淵這一動作也讓其他人膛目結舌,柳氏臉上氣勢更盛,只當寧淵是無從辯駁,開始氣急敗壞了,當即便喝道:“放肆!寧淵,你當這壽安堂是哪里!膽敢當著老夫人的面囂張!”
“柳姨娘,你誤會了,淵兒不過是在懲治自己院子里不懂規矩目無尊卑的奴才而已。”寧淵慢條斯理地將柳氏的話頂了回去,轉身又對沈氏道:”祖母,淵兒料不到這翠云居然如此放肆,完全不把祖母與母親放在眼里,實在是氣急了才會動手,還請祖母體諒。”
“三哥,你失心瘋了不成,這翠云丫頭不過是說了幾句對你不利的話而已,你不光不知悔改,反而動手打她,還誣賴她不敬祖母,就算祖母再寬宏大量,恐怕也見不得你這般胡攪蠻纏啊。”寧萍兒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還是早些向祖母告罪,誠心悔悟,祖母應當也不會為了個奴才重罰你的。”
“總聽別人稱贊萍兒小姐冰雪聰明,怎的卻連這么顯而易見的事都看不明白。”坐在不遠處的姨娘莊氏忽然開了腔:“我看三少爺這一巴掌沒打錯,這丫頭委實可惡,就算要找人伸冤,放著老夫人的福壽園不來,卻舍近求遠的跑去二少爺那里,難不成在這丫頭眼里,如今寧府已是二少爺當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作數,只有二少爺才能替她做主?”
莊氏一身絳紫色襖裙,滿臉是幸災樂禍的表情。她入府只得一年多,因年輕貌美,很得寧如海寵幸,在府里的地位節節攀升,也一直同柳氏勢如水火,只要能有擠兌對方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
008 攻心為上
寧湘頓時慌了,他不過一個晚輩,又是庶子,哪里有膽子現在就和“當家作主”扯上關系,何況還當著沈氏的面,立刻辯解道:“祖母,湘兒也不知這丫頭為何偏偏會來找我,湘兒帶她過來只是為夏竹打抱不平,絕無他意啊。”
寧萍兒的表情則活像吞下了一只鞋拔子,卻又不能發作,只好委屈地咬緊下唇,用哀求的目光看向一貫疼愛自己的祖母。
她不看還好,一看,沈氏便罷了,嚴氏卻正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望著她,直望得她心里發毛,想到這位嫡母平日里雖不張揚,卻也絕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主,她立刻收斂了神色,干笑一聲道:“莊姨娘教訓的是,萍兒年幼,確有許多事考慮不周。”
“是不是考慮不周,你心里最清楚。”莊氏得理不饒人,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又直勾勾盯著柳氏,“三夫人,我莊卿卿別的東西不擅長,卻是個實打實的直心腸,有些事看不過眼呢,就免不了多嘮叨幾句,這翠云丫頭言行古怪,明擺著是受人指使在構陷三少爺,至于她背后是不是另有人在興風作浪,你的眼睛,還需要方亮一點才好。”
“你!”柳氏一只手緊緊扣著椅子的紅木扶手,指尖都失了血色。莊氏這番指桑罵槐稍微有些心思的人都聽得出來,偏偏讓她絲毫找不出話來反駁,直氣得柳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嚯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翠云身前,就是幾耳光賞了過去,“說!你這丫頭為什么別的地方不去,偏偏跑去找二少爺伸冤!可是受了什么人指使,要陷二少爺于不義!”
寧淵心底嗤笑一聲,柳氏倒也不蠢,三兩句話便把本已盡失的先機又占了過去。
莊氏原本說的是翠云受人指使在構陷三少爺,到了柳氏嘴里,就變成了翠云受人指使要陷二少爺于不義。一字之差,天差地別,聽在別人的耳朵里,立刻會覺得翠云舍近求遠去找二少爺告狀,目的也許是為了能讓人借著這個由頭對二少爺發難呢。
翠云說到底是竹宣堂的下人,而借機發難的人又是寧淵,別人就會順著猜想了,這難不成其實是寧淵設下的套,好讓寧湘失寵于老夫人和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