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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訕訕地向景和笑了笑,姐姐放不下的從來都是他,如今也放下了,至于母親么,還剩下些什么,十八年未見,她從不肯見她們姐妹,真的比路人都還不如呢。
“蓮歌告辭。”宇文景玉朝眾人一拜,揚長而去。
從此別后,我們再不欠下什么,你們姓你們的宇文,我們姓我們的柳。柳就該在池邊湖畔經風沐雨,宇文么,在廟堂之上鮮艷輝煌,這就是區別,永遠都不可能到一起去,這就是師父說的所謂的命數。
宇文景和似是意識到了她的決絕,忙追出去,可是哪里還有她的影子,她仿佛是隨風化了。
宇文景和往后時常呆立在銀鶴軒的廊橋上,府里再也沒有她的氣息了,還是原來娘走后空空落落的樣子,甚至顯得更加破敗。
鳳凰已去,她將死。
后來時常有人說,景言郡主在府里時誰都不敢胡來,她就是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力量,教人不敢在她面前行惡,她一走府里什么雞鳴狗盜的事又都出來了。金管家也常問,“公子,景言郡主什么時候回來?”
景和通常都是默默不語,有時呢喃幾句,“大概,不會回來了。”
一日清晨,景和在銀鶴軒的妝臺前坐著,竟是一晌午,握著那柄鑲銀烏木鴛鴦梳久久不放,然后鏡里浮現了些東西。此后命人封院,齊王府的銀鶴軒又封了,荷風院也再無人住。
夏盡秋來,天天漸漸涼了。
宇文景和命人拔了銀鶴軒外湖里所有枯荷,說是去晦氣。
宇文景和一入秋就病,因此閉門謝客半月,此時正在僻靜的岫嵐閣小憩。
“公子,爾羽候在慧蘭閣候著呢。”金管家進來稟報,走得急,許是找了他很久,氣也未順過來。
“爾羽候,陸清然?這時候來,兩家并沒什么交情或是過節吧?”宇文景和睜開瞇縫著的眼問道。
不得不有此問,青流雖尚文輕武,兩家又素來沒來往,況且武將出身的宇文墉最煩和文士打交道,此前不就是和一個陸姓文士不睦么?
景和用一指按著額,見金管家喘得厲害,皺著眉又松開道:“老金,往后這類會客的瑣事你就不必親自來回,支使個侍女來很好。白胡子也一大把了,偏要來我眼前現眼,莫不是幾日不見,想本公子了?”
金管家聽了,不禁埋下頭,自家公子又在開他的玩笑,支支吾吾終于憋出一句:“嗯,是啊,老奴想公子了。”兩人的確有些日子沒見了,宇文墉時常差金管家辦事,景和又不大出晗楓園,時常一個人悶在屋里,近日倒是不呆在晗楓園了。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相談甚歡,不過片刻已至蕙蘭閣,金管家早斂了聲,退身立在門外。景和隔著門簾隱約見著一大一小兩個影子,不由又想起菱歌姐妹在沁芳亭的事,八成他又是來認“娘”。
那天宇文景和恰好出去解悶,沒見著那充滿故事的場面,后來一直追悔莫及,今日總算見著這對有趣的師徒。
景和遣退隨侍侍女,揭簾悄悄進去,隔著花鳥紗屏風看爾羽候,清雅高潔的衣飾、面容依稀可見。里面的人就是半年來聞名京都的爾羽候,果然是如玉君子,叫人見了無不自慚形穢,不知為何他的氣派、舉止很像一個人。
爾羽候此時背對著他,頭微微仰著,正看墻上的《清明煙雨圖》,此行并沒著官服,而是一襲尋常文士的竹青緞袍,算是尋常的舊友來訪。
齊王瞥了一眼左下首一溜的椅子末尾,端坐的一個錦衣少年徐徐站起行禮,十一二歲模樣,看著很是聰明伶俐,最重要的是形容樣貌有些眼熟,可又記不清哪見過。
宇文景和放重了步子,徑直在右上首正位上坐了。
陸清然回身,才看清他的相貌,雖然五官并不出眾,但湊到一起甚是好看,這相貌竟和那人有某些相似之處,都是討人歡喜的。
陸清然悠然自若地道:“請恕清然唐突冒昧,實是家徒有事相詢,也算是與景言郡主有約在先。”這樣開門見山的說法,果然直接,客氣的語氣卻由不得人推脫敷衍。
他徒弟什么要緊事需他親自出面,聽說他官架子頗大,一般不與人結交。
事實上時齊王府門第太高,一般沒身份地位的人哪里讓拜謁主子,況且還要見人家府中尊貴的郡主,他的小徒弟白璃來,人家準亂棍轟走。
說來也怪,聽說陸清然半年多來網羅門客三百人,個個皆是當世不可多得的英才俊杰,偏對這個小徒弟事事上心?誰人又知道他是奉皇后之旨呢,誰人又知道鳳座之上杜皇后的往日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