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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一直恭敬佇立,此時上前又一禮道:“白璃參見王爺。”
原來是白璃,他就是白璃,滿朝文武個個稱奇的少年使臣,以青流特使的身份跟隨陸清然出使漠北四國,使漠北四國紛紛簽下二十年永不相犯的盟約。
青流國位居七國中央,舉國版圖呈一張將滿弦的巨弓,西北與漠北四國相接,東北臨茜羅,西南角拂月,東南邊境卻是三國百姓混居,界限不明。
自開國以來漠北眾國屢屢犯邊,漠北蠻民尚未開化,且人人善騎能武,始終是歷代君主的心病。況且本朝廢武事尚文治,一干老將也漸漸隕了,只余了一個頗具威望的年輕將軍甄伽藍領兵衛邊。白璃僅憑一己之力消解了二十年的戰亂實屬不易,為此新皇御封他為“文華御使”,因年幼暫時官至從四品,這個品階依然是很多官吏終其一生也難達到的。
“王爺可記得千丈崖下的靜好軒。”白璃見齊王猶自沉思,笑著提醒道。
經他一說方想起來,眼前這少年正是千丈崖下的慕留白,那時他還只是個怯弱的山野少年,半年未見就已是個意氣風發的文華御史,氣度和衣飾變了,臉上也沒了當時的影子,只是那對清華明澈的眼睛未曾變過。
這都是他的造化了,聽說也和杜衣紅有些關系,是她和爾羽候一起保舉的。
“王爺還記得這支玉簪么?為了簪子的事,娘和蓮姐姐也動過幾次手,王爺大概不知道,這支玉簪娘是不離身的,數月前卻由邀月酒肆的掌柜送到了侯府。娘大概有話和我說,那時我遠在漠北半年未回,前些日子回府后才得知。王爺,求您讓我和娘見一面好么?”這孩子說得懇切,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得人再硬的心都要軟了,可是景和此刻卻變不出他的“娘”來。
景和嘆道:“她早不在齊王府了,你一定知道,鳳凰是非梧桐不止的,這里無竹無桐,自是留不住她的。她在七月十一晚上就離開了,本王也不知她去了哪里。”他眼中蘊著濃濃的情緒,本以為這樣也該放下她了,不想還是不能。
“七月十一?”陸清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唇邊將逸未逸的笑陡然凝住,“那日傍晚郡主還在邀月酒肆喝酒,托掌柜捎信物,邀月,邀約?分明是有話未交代,卻不想傳聞中景言郡主深夜失蹤竟是真的。”忽又蹙了眉道:“不對,她不是自己走的,怕是已生不測,煩請王爺帶清然到景言郡主失蹤的房中一看究竟。”
眾人進了被封了已久的荷風院,景言郡主的臥房的陳設照著吩咐未曾動過。
陸清然根據所留下的線索和景和的陳述很快推知她失蹤的原委:“刺客預先在茶杯上和燈油里都放了不易察覺的迷藥,手法很特別,杯上的只是抹在了一只杯子的外沿,我想刺客大概很熟悉景言郡主的素日習慣和起居,再趁王爺與景言郡主爭持間潛進房間,這樣不會被景言郡主察覺,等她藥力發作適時下手,時間應該就是王爺走后不久。刺客武功高強,與景言郡主不相上下,突襲的手法又準又狠,所以景言郡主似乎沒有掙扎,看梁上和瓦上的痕跡可推斷,外面應該還有一個女子接應,武功也不弱。”
“我還找到一樣東西,不知王爺可認得?”陸清然將一方錦帕呈給景和看,錦帕右下角繡著素心蘭,手法也很特別,雙孱的針法,使得素色的花葉依然纖巧瑰麗,極富層次,小小一方手帕已顯主人的非凡雅趣。
“竟然是她。”景和攥緊了帕子,那個人也是個世間難得一見的奇女子,自家兄弟已數次栽在她手里。他是知道的,她是修羅堂的第一殺手“無魂手”——東方綺煙,曾經還是他的貼身侍婢。
“這女子用的毒不能致命,卻不是一般人隨處可得的,也只有修羅堂的殺手配有,王爺還是小心為好。看對方意圖并非有心要置郡主死地,怕是另有所圖,可惜郡主卻已身中‘笑忘川’,再無回天可能。”陸清然特意加重了“笑忘川”這三字,仿佛對景和的心機了然于胸,然后牽動心中一件舊事,不禁感傷不已。曾經有那么一個仿若神祇的男子因“笑忘川”在他面前痛苦死去,那人的死一直深深震顫他的心,那人至死都沒有失掉屬于自己的東西,那是一個謀士,一個臣子的執著。
陸清然本就一直在暗中調查修羅堂,以為齊王府是和修羅堂有所勾結,如此看來竟不是,對修羅堂的后面的操控者是誰越發感興趣,這人權勢非同小可。
白璃在旁一直沒說話,一時聽了,不禁呆住,含淚哽咽道:“縱然是‘笑忘川’也有法子救的,我這就去救娘,師父有法子解的,是不是?”白璃終是改不了口,陸清然也為此勸過他,他說順了嘴,抑或是不愿改。
陸清然看向宇文景和,然后無奈的搖頭。
景和避開陸清然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沉聲道:“留白,不可能的,真的,她已經死了。”他也曾懷疑過這個論斷,那個人的確已經死了,他再遇不到她了。
“王爺,請記得清然的提醒,萬事小心。”陸清然說完就告辭了,帶了白璃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