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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就沒有心,修羅堂的殺手不應有情,你應該記得。”是啊,這些字,字字堅定,常年深深烙印于骨髓。
綺煙指著自己的心臟,眼中隱隱有淚,一字一字,“可是這里很痛,很痛。”他重重揮掌下去打在她頰上,掌力將綺煙帶倒在地。她萎頓伏在地上,早沒了方才的狠戾、恬淡,有的只是錯亂而已。
“起來,站好,我們終有一日是正大光明的站在世人面前。記住,義父的大業未完,我們的大仇未報,你我都沒有資格退出。”竹林里一片安靜,唯有綺煙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黑暗之中沒有誰看到她的淚珠。竹稍沐著月光在風中搖晃,風也可以迷了眼睛,即使是沒有誰看到,她也不會承認是為了他而哭。
杜相府門前的石獅掛上了紅綢,門廊上掛滿了紅燈籠,相府里很久都沒有喜事了,此時出嫁的正是長女杜衣紅。半月前的久病不起的皇帝忽然下旨賜婚,令太子與她擇日成婚,因太子府還未建成因此大婚在東宮。京城里還流竄的一個傳聞,說是已死的小齊王回來了,在杜家小姐成親的當日出了齊王府,還親自去杜相家討了杯喜酒喝。
大朵精致繡金邊的牡丹盛開在大紅喜服上,當然還有無上高貴的金鳳凰,盛裝的杜衣紅端坐鏡前任由紅香梳妝。滿眼的紅艷,滿眼的笑容,鏡子里的自己也在笑,笑得那樣美好那樣真實又那樣虛浮。杜衣紅從鑲金的梳妝盒里拿出一支金步搖,它是宇文嘉銘派人送來的,說是他母妃生前最鐘愛的一樣首飾,名叫“長相守”。上面有清晰的古如意花紋,一只口銜碧玉的金鳳從牡丹花里飄逸飛出,這是皇上賞賜的,它預示著他母妃盛極一世的榮華。只是長長的金流蘇墜太過華麗了,晃得杜衣紅的眼睛有些酸。
“大小姐,怎么了,要用這支步搖?”
“不礙事,大概是太累了。”衣紅從鏡子里看了半天,最后沉吟出聲,“戴上它吧。”
“王爺,你不能進去。”原本熱鬧的院子一陣安靜,而后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朝她的屋里來,門簾子嘩啦啦被摔開,宇文景和橫眉怒目的站在門口。
杜衣紅背對著他,示意停手的紅香繼續,對著鏡子緩緩的說,“怎么,后悔了?還是因為我做了太子妃,而菱歌卻沒做成你的齊王妃?”
“你到底跟她說了些什么,她人呢,你把菱歌藏哪去了?”景和氣急敗壞的在杜衣紅身后踱步,心急火燎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把我杜衣紅看成什么人了,我為了她拈酸吃醋?她武功那樣高強,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大概是逃了,如果是我,也會逃。你可知此際這樣沖進我房里來,全天下人的會怎樣想,太子會怎樣想,你的菱仙子又怎樣想?”杜衣紅用平靜的語調說出這些醞釀多時的話,隨手將那支華麗的金步搖****發髻里,拿起鑲銀烏木梳細細理著鬢邊的青絲,纖長的手指有些蒼白瘦弱,只是再不會為誰顫抖。
從鏡子里看到景和依然是怒目圓睜盯著自己,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你還不走么,莫非你要盡盡心意,親自送我進宮?”
景和怒道:“不說清楚,休想出這個門,更不用做太子妃了!”
“放肆,你也知道我即將是太子妃!如今我是君,你是臣,這是丞相府,你出去!好,非要說清楚是么?這是你自己要聽的,別怪我惡心你,前些日子我在花園里無意聽到王爺跟我父親說起,菱歌是你母親多年前失散的親生女兒!太妃不忍惹你傷心,遲遲沒相認,可王爺還是決意要認她對么?那鏤荷的簪子有三支,是么?宇文景和,到頭來你和她卻是親姐弟,到底老天也要戲弄你的!景哥哥,你真可憐,真可憐,真可憐!”杜衣紅大笑一連說了三個“可憐”,說著說著淚珠大滴大滴的落下,打在紅衣上,嫣紅的料子變成深紅。
景和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偏執的大吼道:“你這個瘋子,為什么要告訴她?”
“我是瘋子,你才是瘋子!我只是不想看你們再錯了,但勸她早一步抽身,不要像我一樣,那么也可少受些傷害。你向來如此自私,明明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拿著那簪子問過你母親了,卻不肯放棄她,這樣遲早會令她為你而死的!”
景和死死的盯著她,然后木訥的轉身,也許知道是自己錯了。
“王爺不留下來喝杯喜酒么?”杜衣紅冷笑著,他沒有理會她的譏諷,一步一步遠去。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這樣風起云涌的來,悄無聲息的在身后消失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她和他再不會有關聯了。
看著鏡子,日后寵冠后宮,錦衣金飾,玉盤珍饈,容華天下。你看你,沒有他,照樣可以過得很好。昨日譬如昨日死,今后我就是全新的一個女子,明日早已不識君面了。杜衣紅繼續從容的梳妝,今日明鏡里,紅顏明媚,他朝也會如此……
聽得宇文景和在門外大喊:“菱歌,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