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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大廳熙熙攘攘,因為剛才圍繞蘇小慧的一場鬧劇,人人神經吊起,興奮得直想找人暢議一番。但沒議上幾句,忽又聽人說:“快看那邊。那孕婦是誰?怎么和白明玉對上了?”
眾人慌忙看過去,見一個小個子孕婦挺著七、八個月大的肚子,正站在白明玉面前。孕婦渾身圓圓的,惟一雙眼睛細長上挑,如面團子上開了兩道口,乍看不入眼,多看幾眼,卻又有種特別味道,《聊齋》里女鬼現了形、勾了眼線似的。此時這雙眼中,卻充滿怨毒和不顧一切的決心。
人們聽白懿德抓耳撓腮勸她說:“我的小祖宗,你不好好呆在家里養胎,跑這兒做什么?”
小鷓鴣一手指著白明玉:“我特意撿了今天,趁大伙兒都在,來揭露這女人的真面目。”
石厲向幾個安保人員使了眼色,他們上去要拖走小鷓鴣。白懿德大叫:“你們小心點,別碰她肚子!”
不過那幾人還沒靠近小鷓鴣,她一轉身,就躲到和她同來的女伴身后。
忽然有人叫:“這不是盧悅嗎?”越來越多的人認出,孕婦的容長臉女伴,竟是昔年的電影皇后盧悅。她幾年前就息影,聽說跟了個白相人,不知怎么又出現在這里?
幾個安保人員聽到眾人叫盧悅名字,聲音響亮,便不敢動粗,愣在那里。
小鷓鴣罵說:“一群吃軟怕硬的王八蛋,就會欺負你姑奶奶,看到人家正牌影后,怎么都成了木頭?盧姐姐,你對大家說說,這姓白的女人怎么欺負你的?”
盧悅神色憔悴,幾乎已看不出過往明艷的影子。她冷笑說:“談不上‘欺負’。本來,這世道就是喜新厭舊的。我當初自己傻,貪慕安逸虛榮,放下如日中天的事業,背棄一路走來的同伴,沒名沒分的跟了徐泰行。他現在厭棄我、扔掉我,我自作自受,無可抱怨。只是有一點我不懂,想向徐夫人請教?!?
她說這話對著白明玉,眾人聽了又一陣大嘩。
白明玉不動聲色,仰頭看著她。小鷓鴣搶著問:“盧姐姐,你要問她什么?”
盧悅忍氣說:“我想問她一句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這話說完,大廳里一靜。
打破安靜的是任萍。她忽問:“原來白明玉小姐也是結了婚的,好像還是搶了別人的丈夫。晰光影業向來以公德傲視業界,不知東先生和石先生對此怎么說?”
眾人一陣大笑。
東晰然漲紅了臉,一個勁打扇,面上還在笑,但已經不大高興。
石厲體察他意思,心里也有些焦灼。他清了清嗓子,說:“這位盧小姐,任何女人被搶了男人,都有怨恨,只是怨恨歸怨恨,不能血口噴人。你有什么證據,說我們明玉嫁了徐泰行?”
盧悅睜大眼,似不信世上有這樣無恥的人,當面撒謊,臉不紅、氣不喘,若非自己是當事人,大概也要受他蒙騙。她想要駁斥,又覺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況且,也不必自貶如此。她冷冷轉過頭,不發一言。
她不說話,小鷓鴣卻不依。她大聲說:“你這狗腿子,看著道貌岸然,卻滿嘴謊言,吹牛不打草稿。白明玉厚顏無恥,逼徐泰行趕走盧姐姐,連人家給盧姐姐的分手費她都要追回來。她不但嫁給了徐泰行那老壞蛋,連孩子都生下來了。知道前段時間人家為什么失蹤嗎?生孩子、坐月子呢。要證據不是?把她女兒拉出來,比照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小鷓鴣是戲班出身,牙口利落,她又潑辣,一番話嘰里呱啦一氣呵成,石厲等幾次要插話,竟插不下去。
白明玉到這時也撐不住了,臉皮泛紅,眼中也浮起淺顯的血絲。她握緊拳頭,說:“無中生有,你們何必呢?”
白懿德也說:“小鷓鴣,你不能拿自家人當靶子泄私憤,快給明玉道歉?!?
小鷓鴣雙手一甩,發作說:“我為什么要向她道歉?諸位,我本來在戲班唱戲,沒名氣,但也沒受多少管束。后來我跟了這姓白的,他為人粗魯,也沒多大出息,但對我總算不錯??伤@位好妹妹,自己成了紅人,一心要她哥哥也娶個家世清白的,每每視我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后快。人都有私心,我不怪她。但她不該只把自己家里人當人,就不把別人當人了。我又沒起過嫁到白家的心思,白懿德放我在外頭怎么惹她了,就非把我除掉?諸位,你們看清楚了,就是這個總是‘大大咧咧’、‘笑臉迎人’的女人,利用我的天真,請我吃飯,結果拿藥把我蒙睡過去,等我醒來,發現被她賣到了鄉下,給一個行將入木的老混蛋做小……我受了多少虐待啊……”
小鷓鴣呼天搶地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