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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清晨,那個漫天是金黃色的清晨。
劉璟延喘著氣,背著孱弱的云香菱,接連上下了五座險山,當真一刻都不敢停留。
初冬的風是寒冷的,這山嶺間的溫度更是低得驚人,頭頂的太陽雖然又大又亮,但是一點兒熱度都沒有。劉璟延攀山的時候,就不覺得冷,可是背上的云香菱卻不同了,即使有那件厚實的白色錦袍在身,她還是凍得忍不住哆嗦。
身體雖然被凍得麻木不堪,可她的眼睛還能看,心還在跳。她看著劉璟延從刀尖上救下她,不顧嚴寒用自己的錦袍給她取暖,不惜放下尊貴身段也要背著她前行,不忍她受到一點兒委屈。這一切,云香菱看在眼里,分外感動。
她與他的心此刻緊緊地挨在一起,彼此的心跳聲、呼吸聲不絕于耳。云香菱將頭靜靜地趴在他的肩膀,隨著他身體的起伏,她的額頭不斷碰觸在劉璟延的頸子上,每一下如同觸電一樣,熱流沖擊著她的全身每一寸肌膚。云香菱深深地感到他的力度,他的擔當,還有他無比的溫存,只對她的溫存,對她失而復得的溫存。
此刻,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充斥在云香菱的心中,她在想自己對劉璟延而言,該是多么的重要。皇上并沒有拋棄她,也沒有負了她,一直以來對他的怨憤似乎是她的一廂情愿,似乎是常英對她的誤導,而她卻深信不疑,仇恨著其實一直思念她的劉璟延。云香菱忽然十分自責,她想到自己如今已不是清白之身,已不是當初那個守身如玉的大家閨秀。
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刷刷滑落,顫抖的雙肩在錦袍下不安地起伏著,云香菱又想起在白蓮教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常英的欺負與叫罵,似乎已在她心里生根發芽,成為她揮之不去的陰影。縱使現在自由了,她還在隱隱后怕。
怕常英命大,又活過來;怕白蓮教知曉她的行蹤,又要利用她;更怕劉璟延發現,她已不是純潔身。
這一路,云香菱想了很多,很多。興許是有了答案,興許是一籌莫展,待劉璟延行至最后一條小溪的時候,她業已熟睡,只是眉毛糾結在一起,神情甚是悲傷。
遙望去,小溪的對面是一家客棧,諾大的紅帖字上寫著“雪峰客棧”,外觀簡陋,還有些臟兮兮的感覺。
劉璟延駐足門前,仔細打量著,簡陋是簡陋了些,不過還能將就著住。略一沉思,便走了進去。方圓幾公里,也就這么一家客棧,錯過了只怕就得露宿荒郊野嶺,即使他受得了露宿之苦,香菱也受不了,況且她還有傷在身。
雪峰客棧,兩層樓,第一層是店家住所,第二層是給過路人歇腳用的,共四間客房。每間客房配有一張做工粗糙的正方形的木桌,一張涼席鋪設的床,兩把木椅子和一臺破油燈,那燈芯怕是連一個時辰都支撐不了。如此簡陋的客棧,難怪連一個客人都沒有,可老板卻推說是此處鮮有人跡的緣故。
劉璟延將她平放在床上,命人拿來幾床大被褥,又差人取來碳爐,將爐火燒得旺旺。他知道云香菱需要熱度,來喚醒她僵硬的四肢。瞧見她凍得青紫的臉頰,劉璟延發自內心越發疼惜。如果可以,他真想……真想脫了衣裳,用自己如火的身體驅趕她的寒冷,如果得到云香菱的同意,他會去抱住她,好好地呵護,再不讓她離開自己視線一步。
多年的別離沒有削弱對她的在乎,劉璟延的眼眸中隱隱有了淚光,握起她的小手卻發覺它比以前更加瘦弱,更加粗糙,他亦知道這些年她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痛。他懂,真的懂,懂得一個女子痛失雙親、離鄉別景的艱辛與無奈,懂得一個女子為生存拋頭露面的心酸與不易。
幸得上天眷顧,眷顧他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再次相逢,他只有感激,感激有生之年還能遇見她,這么一個善良而溫柔的女子,以后的路還有她歡歌笑語的陪伴,劉璟延很是欣慰。眼下,只等她身子好些了,再帶她回宮,向母后領罪便是。